iPhone 殺手:Apple Watch 秘史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5 年 04 月 04 日 14:48 | 分類 Apple , Apple Watch , 穿戴式裝置 follow us in feed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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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初,Kevin Lynch 接受了 Apple 的一份 offer。這是一份奇怪的工作邀請——Apple 對細節高度保密,連 Lynch 本人都不清楚具體的工作內容。他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的頭銜是技術副總裁,負責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Apple 給 Lynch 提供 offer 這件事想想都覺得奇怪。Lynch 在 Adobe 工作了八年,並在後期擔任 Adobe CTO。他留給大多數人的印象是「唯一一個公開抗議 iPhone 不支援 Flash 的蠢貨」。而當 Lynch 宣布跳槽時,公眾的第一反應是:Apple 怎麼會要這家伙?一位部落客直接開罵,稱「Lynch 就是一傻蛋,這是一次糟糕的聘用」。




昔日對手成開發者

當 Lynch 第一次出現在 Infinite Loop 路的 1 號——Apple 總部所在地址——時,他被安排跳過入職引導的環節。Lynch 當時的上司——硬體之王 Bob Mansfield 對他說,直接去設計室,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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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vin Lynch 要做的,是把一個想法變成現實。

走進設計室,Lynch 發現,他要負責的專案已經踩到 deadline 了。準確地說,是過了 deadline 還沒完成。兩天後就該向老闆匯報,進行設計評審,居然還沒有做出產品原型和軟體,只有零碎的實驗和 idea。不過,產品的預期是一清二楚的:Apple 高級設計副總裁 Jony Ive 派給他們的任務是,創造一個革命性的,可以戴在手腕上的設備。

Apple 對這個產品的預期,看著有點狂妄自大,又似乎合情合理。或許,二者兼有。畢竟在過去的 15 年裡,Apple 顛覆了三樣消費類電子產品,並一舉成為地球上最有價值的公司。在 iPod 之前人們已經有了 MP3,但 Apple 還是能讓你想有一台 iPod;在 iPhone 之前,人們也有智慧型手機了,但是 iPhone 問世後,硬是讓智慧型手機從商務夥伴變成了流行文化符號;而在 iPad 之前,人們也有平板,但是 iPad 的出現讓 Nokia 和 Microsoft 數年的耕耘成了炮灰。Apple 要再接再厲,繼續顛覆第四樣消費類電子產品——而這一次,Apple 選擇手錶。這是一款沒有賈伯斯參與的產品,它承受著公司內外極高的期望和密切的關注。它必須——用賈伯斯的話來說——酷斃了(insanely great)。

可別有壓力呀,Ly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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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先行

Apple 先是決定了要做一支錶,之後才慢慢去探索它可以做的事。公司的人機互動部門主管 Alan Dye 說,「我們都有這樣一種感覺,科技會漸漸轉移到人的身體上來。而手腕,是最自然的地方,人們此前也習慣在這裡戴一支錶,來同步重要的訊息:時間。」

整個手錶團隊在創造一些新的互動方式時,慢慢想出了這手腕上的科技可以解決的問題。最開始,大家只清楚一件事,這支錶的成敗全在一個聽起來有些無聊的,叫做「使用者界面」的東西上。這個界面決定了這支錶是會永遠被塵封在博物館中,還是會像砸中牛頓的那顆蘋果一樣流芳百世。

這時,Alan Dye 來了。作為人機互動部門主管,他帶領的團隊創造了用戶與設備的互動方式,也就是你如何向它們下指令,以及它們如何回應你。具體說來,無論是電腦、手機還是平板,當你長按一個應用圖標,它們抖啊抖地暗示你「快來移動我啊」,這些就是人機互動部門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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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叫 Dye 的人決定了用戶怎麼和 Apple 產品進行互動

Dye 本人是一個接受過平面設計訓練的設計師,他身上的時尚元素可能比科技元素要多:頭髮優雅地梳到左邊,日本產鋼筆別在格子襯衫裡,一看就是對待細節一絲不苟的人。他在 2006 年加入 Apple 之前,簡歷上充滿了時尚圈的足跡:美國潮牌 Kate Spade 的設計總監,在奧美為 Miller 和 Levi’s 做品牌推廣。在 Apple 的市場部工作後,他也會設計一些圖示產品,最終掌管了人機互動這個部門。

2011 年 Steve Jobs 去世後,Jony Ive 開始想象 Apple Watch 這個東西。很快他就把想法分享給了 Dye 和設計工作室的其他幾個人。那時候,他們正在完成 iOS 系統的一次重大更新,整個團隊都睡在工作室裡。「我們很小的一個團隊,在開發 iOS 7。」沒錯,這一年就是 iOS 系統從擬物轉向扁平的那一年,幾乎所有的圖示都被重新設計,同時也是 Jony Ive 全盤統領 Apple 設計的一年,整個團隊重新思考了每個互動、動畫、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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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ple Watch 的四個鐘錶界面

《周六夜現場》的製作人 Lorne Michaels 以鼓勵員工瘋狂加班而著名。他認為人們在極度疲勞的情況下會變得更有創造性和更無畏。所以我們可以看到 Apple 的設計工作室裡,團隊白天為智慧型手機做一些應用設計開場動畫、做新的 iOS 7 控制中心等,而晚上的時間則用來討論其他設備。關於一只智慧型手錶,設計師們的問題開始漸漸聚焦:它應該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什麼?你的這個設備能讓你做點什麼你以前做不了的事情?在這段時間內,Jony Ive 惡補了太多鐘錶方面知識和書,研究現在的手錶是怎麼能判斷地理方向的,等等。鐘錶製作開始變成了 Ive 的一種執念,而這種執念最終成為了一個產品。

 

訊息的取捨

一路上,Apple 團隊都在尋找 Apple Watch 應當存在的理由。最後這個理由是:你的手機正在毀掉你的生活。每個人都是這樣,Ive、Lynch、Dye,每個人都被大量的訊息打擾著,都得隔一會兒就查一下手機,面對通知中心裡一大堆嘮嘮叨叨的通知。「我們已經連接得太好了,科技讓我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連接在一起,」Lynch 說到,「人們必須每時每刻都帶著手機盯著螢幕。」他們觀察到那些被訊息埋葬的人們,即便在飯桌上也必須時刻盯著手機,或者手機一有新消息就趕緊把手插到口袋裡,生怕錯過什麼。「我們怎麼提供一個更人性化的方法呢?」Lynch 說。

我們的手機正在肆意蔓延。不過,如果你有方法可以改變這種狀態呢?如果你能做一個設備,是人們不會也不能在上面一次性泡幾個小時的呢?如果你做一個設備,會為用戶過濾掉那些有的沒的狗屎,只留下真正重要的訊息呢?你可以挑戰現代生活模式了。所以經過三十多年的研發「搶佔注意力」類型的設備之後,Apple 決定回頭,做一款不搶佔注意力而是真正優化訊息處理的設備。

某種程度上訊息爆炸這個問題,Apple 是元凶之一。而現在它認為它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通過一塊四四方方的平板和一個米蘭風環型的錶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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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Watch 的使命是將人們從手機中解放出來,所以 Apple Watch 的第一個原型出來竟然還是需要通過 iPhone 來操控,這事兒是很諷刺的。「那個模型的可調節錶帶設計的還是蠻不錯的」,Lynch 補充道。

 

軟體設計先行

Apple Watch 設計團隊創建了一個模擬器,可以把實物等大的 Apple Watch 投影到螢幕上,軟體開發遠遠跑在了硬體前面,設計團隊需要找個辦法測試 Apple Watch 真正戴到手腕上時的感受。當時設計的 Apple Watch 有一個「螢幕數字錶冠」旋鈕(Onscreen digital crown),一個典型手錶旋鈕的仿造品——按它一下就相當於轉動旋鈕,但是這難以複製真實的轉動旋鈕的感覺。而點按這種操作,本來就是旋鈕想要取代的。後來他們就定做了一個軟連接器(Software Dongle),一個真正的「數字錶冠」旋鈕,可以通過塞孔插進 iPhone。第一個真正的 Apple Watch 原型,就像 Kickstarter 上無數的專案一樣,給人感覺就是帶著一個凸起附件的奇怪 iPhone 手機殼。

現在手頭有了,不對,是手腕上有了這樣一個笨拙的模型,Apple Watch 的設計團隊可以開始測試一些核心功能,在這些核心功能上,他們希望 Apple Watch 可以真正取代 iPhone 。發簡訊的設計過程是很有啟發性的,最初的設計和在 iPhone 上發簡訊有很多相似之處:地址填在這兒、簡訊填在那兒、點擊發送。「這些都很好理解,但是用起來太費時了」,Lynch 無奈的說。而且,這樣發訊息真的很累,說真的,像看手錶那樣抬著手臂 30 秒,絕對不是很好的使用者體驗。「我們不希望人們這樣做」,Dye 說到。

所以他們想到了 Quickboard 第三方鍵盤,基本來說,就是一個可以讀訊息並且給出各種回覆建議的機器人。如果你的約會對象發訊息問你晚飯吃墨西哥餐還是中餐,「墨西哥餐」和「中餐」會自動出現在回覆列錶中,點擊其中一個,你就回覆完了。「就像是,你不會再看到額外的確認界面或者點擊其他按鈕來發送訊息」,Lynch 解釋道,「就在看訊息的同時,就發送了」。對於更覆雜的溝通方式,Apple Watch 團隊在 Apple Watch 上安裝了麥克風,通過 Siri,用語音來發送訊息。用語音控製也還是很困難怎麼辦?用 iPhone!

隨著測試的進行,團隊慢慢發現了 Apple Watch 是否好用的關鍵——速度。一次互動的時間只能控制在 5 秒內,10 秒是上限。於是他們將保留功能進一步的進行簡化,其他覆的則完全刪除,不是因為這些功能不好,而是它們做不到那麼快。Lynch 和 Apple Watch 團隊不得不重新設計了兩次 Apple Watch 的軟體,才讓它足夠的快。一個較早版本的 Apple Watch 軟體按時間來處理用戶的訊息,然後從上到下流動,這個設計最後被拿掉了。4月24日正式發售的 Apple Watch 所聚焦的是:把用戶判斷什麼訊息值得關注所用的時間盡可能壓縮。

 

要怎麼震動呢?

拿 Short Look 功能來舉例:手腕震動了一下,你收到了一條訊息,抬起手臂,你看到「來自Joe 的訊息」。如果你這時放下手腕,訊息將保持未讀狀態,通知消失。如果你繼續抬著手臂,訊息就會呈現在手錶的螢幕上。從你的反應中得到的,你對這條訊息的感興趣程度,是 Apple Watch 是否優先處理這條訊息的唯一憑證。Apple Watch 團隊用這樣的互動方式來讓你把埋在螢幕裡的臉重新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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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Apple Watch 團隊開發的通知功能可以讓你在不打開 app 的情況下看到訊息並作出反應,他們開發了一個叫 Glance 的螢幕,一個可以快速瀏覽體育賽事和新聞的地方。「我們重新定義了 UI,」Lynch 說,「所有的 App 我們都重做了,訊息、郵箱、行事曆……,讓它們變得優雅」。

Apple Watch 團隊做的軟體呈現了用戶需要的所有功能,而避免了給用戶過分的負擔。如果沒有做到這一點,用戶漸漸地就可能把 Apple Watch 摘掉,來遠離那些不停嗡嗡作響的通知鈴聲,Apple Watch 就成了你買過最後悔的設備了。當 Lynch 和他的團隊完成了第三輪的軟體設計時,Ive、Dye,以及所有人都相信 Apple Watch 在這一點上做到了平衡。

但如果說軟體就很複雜了,那硬體就是完全超乎想象的了。人性化界面小組專注於研究手錶在手腕上震動的能力並和工程師們合作創造出了一種新的互動方式。被稱為 Taptic Engine 的功能讓用戶產生手指在手腕上輕擊的觸感。因為我們的身體對輕擊和震動非常敏感,所以 Apple Watch 只要通過在震動的速度、數量和力度上產生輕微變化即可向我們傳達豐富的訊息。一種輕擊模式代錶你有來電,一種稍微不同的輕擊模式就可以代錶你在 5 分鐘後有會議。

Apple 做了各式各樣、有著細微差別的嘗試,每一種都給人略微不同的觸感。「有些太討人厭,」Lynch說,「有些太難以察覺,有些又感覺像是手腕上有只蟲子。」當他們把 Taptic Engine 打開後,他們開始試驗專屬於 Apple Watch 的感官轉化,把特定的數位體驗轉換為輕擊和聲音。一條 Twitter 應該有怎樣的觸感?一條重要訊息呢?為了回答這些問題,設計師和工程師們試驗了從鐘錘到鳥叫到《星際大戰》裡光劍之類的各種聲音,然後開始將這些聲音傳喚為生理觸覺。

有時候每周會議上軟體和界面團隊會測試接電話時的聲音和觸感。Ive 是個非常難討好的決策人:他會說太金屬了,不夠自然。於是找到讓他滿意的聲音和觸感花了一年多時間。

對細節的狂熱追求不僅僅體現在觸感上。在如此小的顯示螢幕上,小東西也有了大大的重要性,人性化界面小組於是設計了一些與眾不同的互動方式。除了有錶盤旁邊的旋鈕「digital crown」,還有被稱為 Force Touch 的功能可以讓你通過稍稍用力按壓錶盤的方式獲取隱藏選單。他們還設計了一種全新的被稱為「舊金山」的字體。這種字體比蘋果標準的 Helvetica 字體在小顯示螢幕上更易閱讀。Dye 說這種字體的字母更方正,「但又有柔和而彎曲的邊緣」以模仿 Apple Watch 的錶盤形狀。當字號小時它又寬又清晰,但當字號變大時字母就會緊湊一些。他說:「我們就是覺得這樣更優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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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做一個錶的困難程度有多大,因為這是一件人們要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東西。但也許也不該考慮這麼多:瑞士鐘錶的設計師們還不是每天就在設計這種設備。受到啟發後,團隊決定打破 Apple 公司一個產品線一次只出一兩個產品的慣例,推出了三個不同的版本供市場選擇:運動版、普通版和特別版。儘管售價 349 美元的鋁合金運動版和售價 17,000 美元的特別版提供完全一樣的功能,不過 Dye 還是說,它們是完全不同的產品。

這就是他從鐘錶行裡學到的東西:個性化和美感就是一切。而要讓一個公司的產品套到不同類型的用戶群體的手腕上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推出不同的款式針對不同的人群——不同品味的人群,以及不同預算的人群。

 

破天荒的多樣選擇

提供足夠的「選擇」,是重中之重:兩個尺寸,三個款式,很容易更換的錶帶,大量可更換的錶面,還有各種所謂的附加功能,能夠展示你所在的城市的天氣或者你的運動水準等,這些都是提現個性化的部分。「我們並不是想做三個不同版本,我們是希望做出成千上萬種不同版本的可能性。」Dye 說到,「通過軟體硬體的結合,我們可以做到。」

在這個科技無處不在的時代,通過這款手錶,Apple 在走向高階產品製造商的路上邁出了合理的一步。因為,Apple Watch 不僅僅是讓用戶以更酷的方式來獲取通知和打電話:這是一個時尚宣言。現在,Apple 必須要說服那些多年來沉溺在商業化「小玩意」海洋裡不能自拔的消費者,告訴他們,Apple Watch 值得出現在他們的日常生活裡。賭注是很大的:如果 Apple 成功了,成為一個可以賣 17,000 美金手錶的公司,那麼 Apple 同樣能在其他奢侈品市場成功,譬如汽車。

Ben Bajarin,一位來自矽谷市場分析公司 Creative Strategies 的分析師,認為 Apple 有可能做成這件事的。「Apple 擁有這個星球上最富有、高消費能力的用戶,這些人也是那些高階腕錶廠商一直想要征服的用戶。」從這些同樣被 Apple 所吸引的用戶身上,奢侈腕錶業每年能創造超過 200 億美元的利潤。現在 Apple 也將目標鎖定在這群人身上,而且花費了大量錢力來創造 Apple Watch,甚至比製造最奢華的 Patek Philippe 還要花錢。

商業上的考量對於 Apple 無疑是重要的,但是站在 Cupertino 之外看,Apple Watch 想要解決的問題同樣重要。如果 Apple Watch 獲得了成功,它將對人與設備的關系造成很大的影響。科技,已經剝奪了很多我們本該關注的東西——朋友之間的友情,神聖莊嚴的時刻,房間那頭的嫣然一笑。但是,也許有這樣一個科技,可以將那些失去的東西帶回來。 Apple 是創造這一科技的公司嗎?這是接下來的三季,Apple 能否達到萬億美元市值的關鍵問題。

Lynch 靠在椅子上,給我講起了他和孩子們的事:他心裡充滿感恩,因為有了 Apple Watch,他只需要簡單掃一眼手錶,就能知道最新的訊息並不需要立即處理,然後繼續享受家庭時光;他也不會對孩子們感到煩惱。

過了一會,Lynch 站了起來,說他要出去一趟見 Dye 和 Ive,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 update一下。而在我們相談的這段時間裡,自始至終,Lynch 都沒有看過一次手機。

(本文作者 David Pierce,原文載於 Wi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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