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不必成為「人」，但必須被治理：從人格迷思走向責任設計

人工智慧發展到今天，社會對它的討論愈來愈熱鬧，但方向卻常常有些失焦。每當 AI 能力再往前跨一步，輿論就開始出現「AI 會不會有意識」、「要不要賦予人格權」的聲音，彷彿只要回答了這些問題，就能解決所有風險。

然而，對企業經營者、政策制定者，甚至一般使用者而言，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更現實也更迫切：當AI系統開始自主做出判斷、影響市場價格、左右資源分配，甚至改變個人命運時，如果發生錯誤或傷害，究竟該由誰負責？法律與治理的核心，從來不是想像AI像不像人，而是確保權力被正確使用、風險有人承擔。若討論一直停留在人格迷思，反而會讓真正需要被設計的責任制度持續空白，這正是AI治理最危險的地方。

從辯論走向制度，各國開始用政策回應AI風險

近一年來，全球對AI的討論正悄悄出現轉向。與其說各國政府還在爭論AI是否該被視為法律主體，不如說政策焦點已明顯移動到「怎麼管、誰來管、管到什麼程度」。

例如，歐盟透過《AI Act》正式建立高風險AI的分級管理制度，要求在金融、就業、公共服務等領域使用AI時，必須符合可解釋性、風險評估與人類監督等義務，核心精神並不是賦予AI權利，而是強化使用者與部署者的責任

印度公布的AI治理指引，則刻意採取較為彈性的路線，強調責任、透明與安全設計，但暫不急於全面立法，而是透過既有法律與新設治理機構來分階段管理風險。

這些政策選擇，可觀察到一個共同趨勢，也就是AI治理正在從抽象倫理討論，走向具體制度規範。政府不再問「AI像不像人」，而是直接面對「若AI造成損害，制度是否能即時介入、是否有人要負責」。

對企業而言，也代表著AI不再只是技術投資，而是合規與治理的一部分。未來真正的風險，可能不是AI太聰明，而是企業與政府仍用舊有治理思維，面對一個已經開始自主行動的新型系統。

法律關心的不是意識，而是責任能不能被追到

從法律角度來看，「是不是人」從來不是承擔責任的前提。公司法人沒有思想、沒有情感，卻可以簽訂合約、被起訴、被處罰，原因很簡單，因為它的行為會影響他人權益。

AI其實正在走上相同的位置。當AI被用來決定誰能貸款、誰能錄取、誰該被特別監控，它就已經不只是工具，而是參與了權利義務的分配。在這種情況下，法律真正關心的問題是：這套系統的決策是否可以被追溯？背後是否有明確的責任主體？

如果制度無法回答這些問題，受害者就只能面對一個「無法對話、也無法究責」的系統。這也是為什麼，與其爭論AI是否具備人格，不如先確保每一個AI決策，都能回到人類社會熟悉的責任結構之中。

沒有治理設計，倫理原則只是漂亮口號

許多企業在談AI時，會提出一整套倫理原則，例如公平、透明、不歧視，這些概念聽起來都很正確，但若缺乏制度化設計，往往只能停留在口號層次。從治理觀點來看，真正重要的不是「AI應該公平」，而是「誰來檢查它是否公平」。

例如，是否有定期審查機制？是否保留決策紀錄供事後檢視？當系統判斷出現偏誤時，是否有立即暫停或修正的權限？如果這些問題沒有被納入制度設計，一旦出事，責任只會在技術、人員與管理層之間不斷轉移。法律與治理的功能，正是把抽象價值轉化為具體流程，讓權力受到約束。AI愈自主，治理就愈不能模糊，否則倫理原則只會變成事後安撫輿論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