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Cowork 讓矽谷一夜蒸發 2,580 億美元，AI 真會殺死軟體？

最近矽谷竟然開始上演驚悚片。全球資本市場無差別拋售軟體股，Salesforce、Workday、Intuit……十幾年來美股最堅挺的收租公，短短一天市值蒸發近 2,580 億美元。

拋售潮來得異常兇猛。美股軟體股 3 日率先跳水，標普北美軟體指數連三週收跌，1 月累計跌幅達 15%，創 2008 年以來最差單月表現。接著恐慌蔓延至亞太市場，多家行業龍頭股價暴跌。但不是宏觀經濟崩盤，也沒有黑天鵝事件，導火線只是一家 AI 公司 Anthropic，幫 AI 裝上了「手腳」。

華爾街用腳投票，極殘酷預判：AI 真正動手搶人類飯碗前，傳統軟體業可能要先經歷大洗牌。

當 AI 和你只隔一層窗戶紙

引發海嘯的蝴蝶叫 Claude Cowork。這是 Anthropic 今年開年甩出的鞭炮，桌面智慧體應用。簡單說，這不再是只會用對話框跟你聊天的「大腦」，它是能點擊滑鼠、管理檔案、操作軟體的「手腳」。

月初 Anthropic 發表 11 款特定工作外掛程式，涵蓋法律、銷售、財務、市場行銷等主流業務。尤其「法律外掛程式」，表現就像熟練的白領人士。連結 Slack 等企業通訊工具，Claude Cowork 甚至能自己做「研究─起草─審核─歸檔」全流程，無需人類切換各種軟體，但所謂法律外掛程式，其實只是一套提示詞和設定。這才是讓投資者徹夜難眠的地方。

湯森路透（Thomson Reuters）這種公司，靠昂貴法律資料庫和所謂專業軟體壁壘賺錢，核心產品CoCounsel 底層就是跑在 OpenAI 上。那時大家相安無事，因 Claude 和 ChatGPT 只是 API，以介面賣算力，湯森路透在上面蓋大樓，封裝好的產品再賣給使用者。

但 Claude Cowork 出現後，邏輯變了。

分析師一針見血指出：Anthropic 野心早不是「賣模型」，而是直接「掌控工作流」。當房東直接賣裝潢好房子，設計師和裝潢工班就沒飯吃了。Anthropic 直接公布現成垂直行業解決方案，平台本身瞬間變成軟體公司的競爭對手。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直言不諱警告：「一至五年內，50% 入門級白領可能受衝擊。」

從法律到金融再到諮詢，以為只有人能做的知識型工作，AI 都能陸續接手。而軟體公司就站在懸崖邊緣。

難以自證的「AI 衝擊波」

軟體商陷入艱難處境，必須證明不會受 AI 衝擊，如果能展現營收增速回升財報，或許還能緩解市場擔憂 AI 衝擊，但現在經濟環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美國 UPS 剛宣布今年再裁約 3 萬人，同日社群媒體 Pinterest 也宣布裁員近 15%，短短幾天後，亞馬遜也再砍 1.6 萬員工。大廠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企業開支收緊、裁員潮蔓延，CFO 審核軟體採購預算時也比以往苛刻。

畢竟，既然 AI 代理能以極低成本完成工作，為什麼還要花大價錢買 SaaS 軟體？所有 SaaS 廠商窒息的趨勢，就是軟體「降級」。

一片哀嚎聲中，賣鏟子的男人站出來了。輝達 CEO 黃仁勳出席思科主辦的 AI 會議時，直接回應市場情緒：「有種觀點認為軟體業衰落了，將被 AI 取代。這是世界最不合邏輯的說法，時間會證明一切。」他的邏輯是：無論人類還是 AI 智慧體，執行任務最高效方式是使用現有工具，而不是重新發明工具，換言之 AI 將成為軟體的「超級使用者」。

老黃的話有道理。AI 不能憑空使文件合法，企業依然需要系統存儲數據、管理許可權、會計審核。程式不會消失，資料庫不會消失。但他也只說對一半。

釐清一點：AI 取代的不是軟體背後的程式碼或邏輯，它取代的是「人類操作軟體」這中間環節，以及為了人類設計的「圖形介面」（GUI）。

回想一下，過去你怎麼用 Photoshop？需要先學會一堆工具用法，再記住幾十個快捷鍵。Adobe 護城河很大程度建立在學會使用軟體的時間成本上，但現在只要對 AI 說「把背景換成賽博龐克風格」，Photoshop 複雜介面、密密麻麻的按鈕、層層疊疊的功能表，統統變得毫無意義。

將來 Photoshop 可能只是 AI 可調用的後台外掛程式（甚至已經是了）。當軟體從前台退至後台，品牌溢價、使用者黏著性，甚至估值邏輯，都要大打折扣，鮮明對比的是，OpenAI CEO Sam Altman 卻認為 10 億日活躍使用者比最先進模型更具價值。

殊不知 OpenAI 還試圖堆砌產品功能、把自己變成更像樣的 SaaS 公司時，Anthropic 卻以 Claude Cowork 證明另一件事：最好的 AI 產品，不是為了成為下個 SaaS 巨頭，而是為了終結現在的 SaaS 模式。

openai’s only chance to agi was being a research first company that shipped products (like anthropic) but slop altman inverted it into a product first company that does research. it was over when ilya walked. they lost the one person who understood this. now, openai is just a… https://t.co/U9mUjCH669

— Dev Shah (@0xDevShah) February 4, 2026

AI 正在吞噬世界

多年前馬克·安德森曾經預言：「軟體正在吞噬世界」，現在卻是 AI 開始吞噬軟體。這是殘酷的「物種篩選」，AI 衝擊下，軟體業分裂成兩個物種。

第一種是「工具型」，注定會淘汰，因功能單一、邏輯簡單、純粹靠堆砌按鈕。如簡單的 PDF 編輯器、初級報稅軟體、格式轉換工具。AI 代理面前無還手之力，因 AI 就能直接做好，使用者不再需要中間的工具箱。

第二種是「系統型」，雖會活下來，但也得「整個形」。如微軟 Office 系列，或深度 CRM（客戶關係管理）系統。背後不只是各種檔案，也是企業組織架構、工作流程和歷史數據。AI 可幫忙寫文件，但很難憑空構建一套符合會計要求的企業系統。

將來軟體公司必須學會不再按「人頭」收費，因為用軟體的根本不是人，AI 智慧體崛起不只是技術升級，也從根本瓦解 SaaS 業 20 年來賴以生存的商業模式──按使用人數收費的軟體訂閱模式（Per-Seat Subscription）。

傳統模式軟體公司收入與客戶員工數成正比。員工越多，購買帳號就越多，軟體公司賺越多，但 AI 代理的核心價值是自動化，減少完成任務人力，如果 Salesforce 真的推出完美的 AI 銷售代理，能取代五名業務，客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五人的軟體訂閱帳號。簡單說，軟體公司自動化程度越高，收入反而越低，這是死亡螺旋。

為了不被 AI 淘汰，SaaS 廠商必須另找活路，既然人頭會越來越少，那收費錨點就必須從人轉移到事。分析機構 Gartner 預測，到 2026 年底 40% 企業級 SaaS 將包含基於結果的定價要素，這是思考邏輯大轉彎，軟體公司不再參考 IT 工具定價，而是參考員工薪資定價。

對社畜而言，就如西洋棋大師 Garry Kasparov 1997 年提出人類與 AI 明確分工協作的半人馬模式：未來人類只負責戰略決策，AI 負責計算與數據處理，各司其職。20 年來，我們履歷最顯眼的位置往往給了「精通 Office」、「熟練使用 Photoshop」、「擅長 SPSS 數據分析」等技能欄位。我們花費無數日夜，學習如何適應軟體邏輯，記憶反人類的功能表路徑，甚至產生錯覺：掌握工具，就能做好工作。

Claude Cowork 本身和引發軟體股暴跌，無情戳破了泡沫。它告訴我們，我們引以為傲的軟體操作技能，在 AI 面前一文不值。這個半人馬合作的新世界，人類審美、判斷力、定義問題的能力，才能使人脫穎而出。以後別再自誇會用 XX 軟體了，AI 掌控工作的新時代，只有一種人不會被淘汰，就是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能指揮千軍萬馬（AI）實現的人。

（本文由愛范兒授權轉載；首圖來源：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