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和諾德(Novo Nordisk)曾經是減肥藥這個故事當之無愧的主角。
2021年,諾和諾德的Wegovy開啟了減肥藥的新紀元。GLP-1這個原本用於糖尿病的機制,突然成為全球最熱門的投資題材,諾和諾德市值一度超越LVMH,成為歐洲最值錢的上市公司。
到了2026年,主角已然換人。在美國GLP-1市場,禮來(Eli Lilly)現在市占約60%。在成長最快、利潤最高的純減肥藥領域,諾和諾德已失去領導地位。
這場競爭的勝負,歸根結柢是療效數字的比較。
諾和諾德的活性成分,在臨床試驗中能達到最多20%的體重下降;但禮來的活性成分,竟把這個數字推到了超過25%!
為什麼會有這個差距?諾和諾德使用的是GLP-1單受體激動劑,禮來則採用GLP-1/GIP雙受體激動劑──多一個作用靶點,多一層代謝調節,就多幾個百分點的體重下降。
為追趕禮來研發新藥
市場卻批:難奪回領導地位
為了反擊,諾和諾德把原有的活性成分、和另一種腸道荷爾蒙類似物結合起來,試圖用「雙藥組合」追上禮來的雙受體機制。2月23日,試驗結果公布,諾和諾德的新藥,體重下降的效果,仍比禮來的舊藥少了約2個百分點。好像也相差不遠,對諾和諾德卻是災難。
首先,這是諾和諾德自己設計執行的試驗,即使如此還是輸。其次,跟自己比,諾和諾德是進步了,但市場評估的是:這個藥能不能幫諾和諾德奪回領導地位?答案是不能。最後,基本上就是最壞的情況──諾和諾德的新武器,比禮來的舊武器還要不如。
在試驗結果公布隔天,諾和諾德宣布將大幅調降美國定價,Wegovy從明年1月1日起降價約50%。這是一個市占率保衛戰的信號,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當產品效果不再是最佳選擇,價格就成了唯一能用來談判的籌碼。這場競爭,是一個製藥業的經典商業案例。
與科技業不同,藥品市場沒有網路效應,不會因為更多人使用Wegovy而讓它變得更有效。與消費品產業不同,藥品也缺乏真正的品牌忠誠,可口可樂的配方幾十年不變,但品牌護城河依然深厚。製藥業沒有這種奢侈。
諾和諾德的敘事是:我們是開創者,我們的藥物已經經過多年驗證。禮來的敘事是:既然有雙靶點可以減掉更多體重,為什麼還要用單靶點?這種敘事直接將諾和諾德的產品降級為「過渡性技術」。
下一個戰場:口服藥
諾和諾德仍有先發優勢
打針雖然效果好,但很多人怕痛,所以諾和諾德在口服藥市場還有機會。口服GLP-1是下一個前沿,不須自己打針,使用更方便,而且製造成本可能更低,能觸及更廣泛的病人群體。
諾和諾德在這裡有先發優勢。2026年初上市的口服Wegovy,是第一個上市的口服GLP-1。在一個快速成長的市場,先進入者有建立品牌認知和處方習慣的優勢。
諾和諾德必須在方便性和耐受性做出差異化,能否憑藉其在口服胜肽藥物的深厚積累和潛在更優的口服效果,守住這片最後的灘頭堡,將決定它在未來市場格局中的地位,是成為一個與禮來分庭抗禮的雙寡頭之一,還是徹底淪為一個二線追趕者。
用購併突圍,卻陷困局:
面臨反壟斷風險遭嚴格審查
製藥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當內部研發跟不上市場變化,就用購併來補。2025年底,減肥藥新星Metsera傳出要出售,諾和諾德立刻開出65億美元的報價。
最終,輝瑞以約100億美元的價格拿下Metsera。諾和諾德不是因為出價不夠高,而是反壟斷風險。
Metsera董事會明確表示,選擇輝瑞是因諾和諾德的提案「存在無法接受的法律和監管風險」。這揭示了諾和諾德一個結構性困境:做為減肥藥市場的(前)領導者,它在這個領域的任何收購都會引發監管機構關注。尤其在當前「美國優先」的環境下,一家丹麥公司想要收購美國生技公司,面臨的審查只會更加嚴格。
諾和諾德執行長杜斯塔達爾(Maziar Doustdar)說,公司今年有高達400億美元的購併火力,但有錢不代表能花得出去,所以投資人正敦促公司看向心血管疾病、罕見疾病,甚至癌症。但杜斯塔達爾在最近的法說會上說:「我們想要保持、維持並擴大我們在糖尿病和肥胖領域的領導地位,成為這兩個領域的世界最佳。」
這是堅持還是固執,目前很難說。但有一點是清楚的,諾和諾德陷入了兩難:繼續專注於減肥藥但購併選項受限;或轉向其他治療領域,意味著放棄自己最熟悉的戰場。
諾和諾德從曾經的先驅者變成了追趕者,而追趕一點也不容易。但肥胖藥物市場仍然在快速成長,未來十年還會有多次技術迭代,諾和諾德的深厚能力也不會一夜之間消失。
對於病人和整個醫療體系來說,這場競爭其實是好消息。競爭推動創新、改善療效、降低價格。未來幾年,我們可能會看到更有效的藥物、更方便的劑型、更可負擔的價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