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 Ozempic、Wegovy 為代表的 GLP-1 類藥物,原是治療第二型糖尿病與減重,如今研究顯示,可能是數十年來對抗成癮最有希望的突破,科學家已逐步釐清大腦機制。
這類藥物模擬腸道分泌的 GLP-1 荷爾蒙,可刺激胰島素分泌、延緩消化並增加飽足感,除了大幅減重(部分個案接近減重手術效果),使用者還出現一個較少討論的現象:對酒精、尼古丁、古柯鹼、鴉片類藥物等成癮物質的渴望明顯下降。許多人形容,大腦不斷叨念食物的「食物噪音」安靜下來,對菸酒、藥物的執念也一併消退。
渴求的所在:外側疆核
過去神經科學界一直難以解釋「渴望」與「消費」間的連結。大腦傳統「獎賞迴路」核心──腹側被蓋區(VTA)與依核(NAc,又譯伏隔核)──雖負責分泌多巴胺,卻缺乏足夠 GLP-1 受體,難以解釋藥效。研究者於是把目光轉向上游的「側隔」(lateral septum)。
這個區域接收來自海馬迴的「時空記憶」訊息,「位置細胞」會對獎賞有強烈反應,等於為「我在何時何地」加上標註「這裡有什麼好處」,再把訊息傳給多巴胺系統。神經科學家認為,側隔正是我們「意識到並想像獎賞」的地方,且此處布滿 GLP-1 受體。近期動物實驗證實,直接側隔化 GLP-1,可減少小鼠進食與飲酒行為。
60 萬人研究:跨物質都有效
人體實驗方面,團隊分析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逾 60 萬名第二型糖尿病患者的電子病歷,以近似隨機對照試驗的方法,追蹤使用與未使用 GLP-1 藥物者三年。
結果相當明顯:已有成癮問題的族群,使用 GLP-1 藥物者因物質使用而死亡的比率減少 50%、藥物過量減少 39%、相關住院減少 26%、自殺未遂減少 25%。沒有成癮問題的人,藥物也有預防作用:酒精使用障礙風險降低 18%、鴉片類降低 25%,古柯鹼與尼古丁依賴則約降低 20%。
其他研究相互印證。一項涵蓋 22.7 萬名酒癮患者的瑞典全國研究發現,使用 GLP-1 藥物者因酒精相關住院的風險降低 36%,效果超過現行最佳藥物 naltrexone(14%)兩倍。多項隨機對照試驗也顯示 司美格魯肽(semaglutide,長效 GLP-1 受體促效劑)能同時降低酒癮者的渴求與飲酒量,還有十餘項實驗進行中。
前景與未解疑問
GLP-1 藥物是首款可能同時對多種成癮物質見效的藥物,暗示各類成癮或有共通的大腦脆弱點。加上它已由醫師大規模開立,觸及數百萬人的體系早已存在,為極具潛力的治療管道。
不過仍有疑問待解。許多人停藥後食慾與體重會回升,成癮渴求是否也會「反彈」尚不清楚;長期使用效果能否維持、大腦是否會適應而減弱藥效,都仍待研究。此外,由於藥物作用於掌管動機的獎賞系統,長期使用是否可能削弱一般進取心或工作表現,也是未知數。
研究者強調,GLP-1 藥物尚未獲准治療成癮問題,證據也還不足以單單為此開藥。但對已在考慮用藥的糖尿病或肥胖患者,這項「意料之外的益處」值得列入評估──此數十年來最有希望的線索,並非來自刻意尋找,而是源於病患自述的「毫不費力」改變。
- Weight-loss drugs like Ozempic could work for addiction too – and we finally know how
- GLP-1 drugs may fight addiction across every major substance, according to a study of 600,000 people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