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中旬,Business Insider 以大衛·安宏的說法為引子,拋出「黃金已開始取代美國公債,成為各國央行的主要準備資產」的判斷,理由聚焦兩條線:美國貿易政策更不穩定、財政前景更令人擔憂,讓更多國家傾向把資產放在「不依賴單一政府信用」標的。
同時彭博說法,中國監管單位曾以「集中度風險」與「市場波動」為由,建議金融機構降低美國公債曝險,並要求部分銀行限制新增買進,對於曝險較高者則要求「逐步降低部位」;但同一則報導也強調,這項建議不適用於「國家層級持有」──這限定非常關鍵,因為暗示「銀行」與「官方」未必同步,市場卻往往把兩者混為一談。
然而,如果把狀況看到全球資產需求時,結論就不會那麼單一:2025 年 11 月外國持有美國公債規模來到 9.355 兆美元,此規模為創新高;即便中國持有規模降到 6,826 億美元、為 2008 年 9 月以來最低,但外國持有美債總量仍在上升。
從官方統計看,央行買金的力道確實維持高檔。世界黃金協會指出,2025 年全球央行淨買進 863.3 公噸,雖低於前三年每年超過 1,000 公噸,但仍顯著高於 2010~2021 年的年均 473 公噸。2025 年第四季央行淨買進 230 公噸,季增約 6%,顯示在價格屢創新高後,官方部門仍願意在特定時點加碼──更值得注意的是,世界黃金協會指出,2025 年最大買家是波蘭國家銀行,全年增加 102 公噸;它也列出哈薩克、巴西、土耳其、中國等機構的變化,呈現「新興市場央行買得更積極」的結論。
世界黃金協會 2025 年央行調查顯示,受訪央行之中有 95% 預期未來 12 個月全球官方黃金準備會增加,且有43%預期自家黃金準備會增加;同調查也寫到 2025 年「主動管理」黃金準備的受訪者占比從 2024 年的 37% 上升到 44%,以及更多央行提到把部分黃金存在國內。
美債仍是全球金融系統的底層
若只把美國公債當成「可替換的資產」,就容易忽略它在全球資本市場的基礎設施角色。根據美國證券業暨金融市場協會統計顯示,截至 2026 年 1 月,美國公債未償餘額約 30.3 兆美元;同時也表示平均每日交易量約 1 兆美元,大約是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所有股票日均交易量的 5~8 倍,這種規模交易帶來的不是單純「安全」,而是讓大量金融合約可以把它當作定價基準、抵押品與避險工具的「可用性」。
這個「可用性」在回購市場最明顯。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官員演說時指出,美國公債市場承擔多重功能:聯準會執行貨幣政策、財政部發債以支應政府資金需求,而公債利率也被視為其他金融市場的「無風險基準」。同份講稿談到美債回購交易雖常被認為風險低,但仍涉及交易對手信用風險、流動性與市場風險,官方與市場因此推動更一致的風險管理規範。這些描述提醒我們:美債的核心價值不只在不太會違約,更在「它能把整個金融系統串起來」。
央行買金維持高檔,且世界黃金協會調查顯示多數受訪央行預期未來幾年美元占比下降、黃金占比上升;價格面上,路透在報導摩根士丹利的研究裡甚至指出,由於近 18 個月金價翻倍,外國央行持有的黃金市值約 4 兆美元,已高於其持有美國公債的約 3.9 兆美元,這是自 1996 年以來首次。若用「市值」當尺,黃金確實正在更靠近「核心準備資產」的位置。
但金價大幅上漲本身就能推升黃金在全球準備中的占比,且其「接近 2025 年底全球準備約 25%」推論,主要也是因金價大幅走高所致;同文也明確寫到世界黃金協會估計 2025 年央行買金 863 公噸、較前一年下降約 20%,並提醒世界黃金協會與 IMF 統計差異可能來自「未向 IMF 申報的買進」或納入其他官方機構。換言之,「黃金更重要」可以同時成立,但「黃金正在取代美債」仍需要更嚴格的證據鏈。
不過,聯準經濟學者撰寫的研究,使用跨國層級資料檢視「央行買金是否意味去美元化」而得出目前的結論:即使全球黃金準備增加、美元占比在長期趨勢下滑,多數國家在增加黃金準備時,並沒有在本國層級顯著降低美元占比;真正同時出現「大幅買金」與「美元占比下降」的,是少數案例。其實黃金身為國際準備的「記價單位」與「交換媒介」功能仍相對有限,因黃金在制度面的天花板依舊存在。即便黃金戰略地位上升,目前美債在全球金融基礎設施的樞紐地位仍難取代。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