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再生能源、核能、天然氣宮廷鬥爭內幕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2 年 03 月 15 日 8:30 | 分類 國際觀察 , 科技政策 , 能源科技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烏克蘭與俄羅斯戰爭開打,全球能源也開打隱形戰爭!你可能注意到,沿著波羅的海連結俄羅斯與德國的「北溪 2 號」天然氣輸送管線,持續成為討論焦點,因德國需從俄羅斯輸入大量天然氣發電供暖。

同時間歐盟執委會發布修正《永續金融分類標準》,將核能與天然氣納入「永續能源」(sustainable energy)範疇,簡單理解就是企業使用符合歐盟規範條件的核能與天然氣將認定是永續經濟行為。幾個月內歐洲議會與理事會將深入討論,由於支持國家佔歐盟大多數,一般認為會通過。

不少人認為核能發電很有問題,而大部分人知道火力發電污染與碳排量都高。天然氣發電也是火力發電的一種,怎麼都放進永續能源?德國主張非核,同時又棄煤,為什麼使用天然氣?

碳中和理想很飽滿,能源現實很骨感
任何能源政策調整都牽涉能源博弈、地緣政治及國際競爭全球布局

在現實世界,人類能使用的能源選項有限,基本不脫煤、油、氣、電四種。在元宇宙,我們把自己想像成造物主,但元宇宙也得用電。思考一個生活情境。天氣若很冷,需要開暖氣才能維持基本健康溫度(如15°C),可使用燒煤取暖、燒天然氣取暖、電熱器插電取暖等方式。每種選擇都有來源、設備、安全、環保問題,而預算有限。最後必須做決定,不管選什麼或什麼都選一點,室內溫度必須15°C以上。能源間有相互競爭與取代的關係,關鍵是要達到基本目標。

反核的德國需要天然氣支撐與「過渡」電力系統,甚至稍早發生的中國「拉閘限電」事件,都很完美演繹各種能源選項的博弈關係、地緣政治及國際競爭全球布局。眾所周知,歐盟一直扮演因應氣候變遷、倡議與實踐能源轉型的模範生與領導者角色,大力推動能源從化石燃料轉向再生能源,讓油商不敢大幅投資石油與天然氣開採。但不用核能,再生能源增幅不足,能源轉型已危及能源安全,向俄羅斯買天然氣於是成為最佳選擇。這兩年北半球冬季嚴寒,歐、美、亞買家罕見地夏季就開始搶購建立庫存,歐盟國家的電力市場,電力最終價格和滿足預期需求的「最昂貴燃料價格」掛鉤。於是昂貴的天然氣轉化成昂貴的電費,買電的民眾自然受苦。

能源政策並不僅限領導人理念、國家政策方向,而牽涉到能源博弈、地緣政治及國際競爭全球佈局。當自己需要別人家的天然氣,還要另外拉管線時,就很難當文青。使用全局思維務實決策就是必然,不是選項。

全局思維,務實決策

還是覺得歐盟很政治、很「漂綠」嗎?請先不要這樣想,因為這其實是「全局思維,務實決策」。首先,我們要先確認這是在什麼實體範疇做決策,全球?區域?國家?縣市?很明顯氣候變遷是全球議題,而能源供給與使用有區域特性,與地緣政治密切相關,且能源有博弈關係。

接著要確認決策目標為何?歐盟認為所有目標最重要且不能妥協的是一定要達減碳目標,在這大目標下,黑貓白貓能減碳的就是好貓。接著考慮自己的限制條件,國家經濟發展目標、企業生存、社會穩定、民生福祉、有限的能源選項、各國看法不一致、各地民眾的反對聲浪,還要維護歐盟的國際形象等。很明顯地,納入核能與天然氣對整體形象會造成一定程度損害,但基於科學技術的限制與區域政治合作考量,便成為可接受的政治現實。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烏克蘭情勢牽動全球原油價格大幅震盪,我們仍然靠老招:電價平穩基金和油價上限,透過國營事業虧損緩衝眼前的挑戰。現在又宣布2050淨零排放目標,那我們的全局思維與決策模式為何?

台灣社會文化有個特色:都想要。但低價便利和污染排碳經常相伴,自由自在與承擔責任同時存在。想要供電穩定、電價低廉、環保、低碳、非核,電廠還不能在我家旁邊,技術上不可能。

台灣98%以上能源靠進口,電網並未與其他國家連結,無法像反核德國可向法國買核電,民眾又慣常反對鄰近供電設施。如果2050淨零排放成為諸多目標的首要,這「多目標」決策其他目標該妥協到什麼地步,才能確保決策「有解」?

解法就跟歐盟一樣:全局思維,務實決策。碳中和的本質是競爭,全球規模的博弈,領先者能制定遊戲規則。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要用戰略角度思考碳中和與淨零排放,規劃好大系統與相應子系統,要承認不可能同時達到所有目標,並尊重科學與工程專業,讓工程師解題,想清楚目標順位是什麼,面對氣候變遷成為緊急狀態的不變趨勢,隨時因應瞬息萬變的國際經貿與地緣政治情勢變化。

台灣1970年代許多人經歷過能源危機,目睹過各種能源資源彼此取代的供需競合及地緣政治外交爭奪。現在全球能源博弈再度開啟。在這種情況下,達到淨零排放不簡單,從宣示(pledge)到計畫(plan),且認真執行(proceed)後,才能有成果報告(publish)。宣示目標不代表達到目標,詳盡國家淨零排放藍圖(roadmap)是基本要件。

(作者:葉欣誠;本文由 綠學院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