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角色還在演？AI 正在重新定義表演的可能

電影藝術自誕生以來，便是一場與時間的對抗，試圖在膠捲上留住轉瞬即逝的光影。然而，去年離世的影星方‧基墨（Val Kilmer），最近在新作《As Deep as the Grave》中再次登場，象徵著電影產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節奏。

這次並非單純的舊片剪接；透過AI技術，讓這位已故演員以數位生命的形式，完整演出一個全新角色。觀眾在銀幕上看到的畫面自然且幾乎沒有距離感，彷彿時間在技術的加持下得到了延續。

創作延伸，補完未竟的故事

對創作者而言，AI技術的介入無疑是一種藝術的延伸。方‧基墨早在五年前便已接下此片中芬坦神父（Father Fintan）一角，該角色與他的原住民血統及精神信仰有著深厚連結。

然而，因癌症導致的發聲困難與後來的離世，原本可能導致角色中斷或被迫換角。導演庫爾特·沃希斯（Coerte Voorhees）選擇不換角，而是利用AI重建其表演，讓原本遺憾中止的故事有機會被說完。

然而，這種「數位復活」也引發了法律與倫理的激烈辯論。在權利歸屬上，方‧基墨的案例之所以能成行，關鍵在於獲得了其家人的正式授權。方‧基墨生前便對新興技術抱持樂觀態度，甚至曾在《捍衛戰士：獨行俠》中使用AI恢復受損的聲音，這為其數位表演提供了道德正當性。

在法律層面，技術濫用的風險增加，立法限制的需求日益迫切。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於2024 年簽署了AB 1836等法案，專門保護表演者的數位肖像權，防止未經授權的商業使用，保障已故藝人的形象，不被隨意復活，已開始正視AI生成表演對著作權與公開權帶來的衝擊。

數位人格權的法律演進與繼承挑戰

面對AI技術快速發展，法律界開始探討「數位人格權」（Right of Publicity）在藝人離世後的延續性。以方‧基墨的案例而言，加州法律如AB 1836案，已明確將表演者的數位肖像權納入死後人格權的保護範疇，防止未經授權的商業剝削。

這種權利性質介於著作權與財產權之間，實務上通常由遺產執行人或家屬代為行使，如本片即是由其女兒Mercedes與遺產委員會共同授權。

然而，挑戰在於「真實性」（Authenticity）的界定，當AI生成的表演並非基於演員生前的實際錄影，而是演算法對其風格的模擬時，該表演是否仍屬於其個人權利的延伸，抑或應視為一種新型態的衍生著作（Derivative Work）？這涉及了肖像權與技術專利權之間的複雜交織，未來法院可能需要針對「數位孿生」（Digital Twin）的法律歸屬建立更細緻的裁判準則。

另一個爭議點在於片商的「揭露義務」。雖然《As Deep as the Grave》在IMDb 頁面上明確標註方‧基墨的角色為「數位表演者」（digital performer），但社會大眾對於復活死者仍感到不安。無論是否獲得許可，這種做法在道德上具有爭議，甚至也有主張認為應將未經本人授權的AI復活列為非法。

面對在好萊塢，你死後 AI 會強迫你繼續工作的質疑，製作方強調其過程完全符合演員工會（SAG-AFTRA）的規定，並視此作品為符合倫理，且正確使用技術的示範。未來，隨著AI表演愈發成熟，片商是否應在宣傳中負起更顯著的揭露義務，讓觀眾在知情的前提下投入情感，將是產業維持信譽與尊重人性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