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氧機（pulse oximeter）能快速監測血氧含量，廣泛應用於急診、加護病房與居家照護，已成為現代醫療的重要工具。COVID-19 疫情期間，血氧數值更成為判斷病情惡化與是否需要住院的重要依據。但最近，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研究團隊的研究指出，血氧機可能在臨床決策中對深色皮膚族群（例如非洲裔患者）造成系統性落差。研究結果已於近日刊登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
血氧機的原理，是透過紅光與紅外光穿透指尖皮膚，再根據血紅素吸光差異推算血液含氧量。但這個系統的校正樣本，主要來自膚色較淺的人群，導致在較深膚色族群中出現系統性的高估。例如，實際血氧為 91% 時，儀器可能在深色皮膚者身上顯示為 94% 甚至更高，而落在「看起來安全」的範圍。這導致實際血氧其實已低於臨界值，卻可能錯失為患者補充氧氣或進一步檢查的時機。表面上雖然只是幾個百分點的差距，但在呼吸衰竭或 COVID-19 等情境下，已足以影響臨床對病情嚴重度的判斷。
從血氧讀值到臨床決策的連鎖效應
研究強調，一旦血氧水準誤判，其影響將沿著醫療流程進一步放大。因為當血氧機顯示血氧為正常時，醫師可能就不會安排後續檢查或治療。在一項涵蓋數百萬筆急診資料的分析中，即使患者的血氧數值相同，黑人患者接受後續治療（包括氧氣治療）的比例仍明顯較低。這表明，在臨床決策過程（clinical decision pathway）中，一旦起始數據有所偏差，後面所有判斷都可能產生系統性的偏移。
「隱性低血氧」的危險性
當血液實際缺氧，但血氧機卻顯示為「正常」時，這種「隱性低血氧」的狀況特別危險。因為病人與醫療人員都可能錯估形勢。例如，一名深色皮膚患者在住院期間血氧機長期顯示血氧水平為 92–94%，但實際數值可能已低於 88%。這個落差在重症患者身上，可能意味著器官已經處於缺氧壓力，但臨床照護卻仍未升級。過去多項研究已指出，這類錯誤在深色皮膚患者中發生比例較高，並在 COVID-19 疫情期間進一步加劇。
技術偏差如何被制度放大
醫療體系若過度依賴單一量測數值作為決策依據，將使血氧機的先天缺陷被放大。本次研究強調，這種偏差會累積在「是否追蹤、是否住院、是否給氧」等多個環節，最終形成可觀的照護落差。這也反映出，當系統建立在「平均模型」之上時，真實多族群環境中往往難以避免誤差。
未來應如何避免這種系統性偏差？單純修正血氧機的演算法或校正參數可能仍不夠。更關鍵的，是臨床上如何解讀與使用這些數據。若醫療決策過度依賴單一指標，仍可能重演類似的誤判。未來較可行的方向，是將血氧數值納入整體評估架構中，結合臨床症狀、影像檢查與其他生理參數共同判讀，使決策不再依賴單一測量結果。
（首圖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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