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界普遍認為「想像」與「假裝」這類認知能力是人類演化獨有的特質，並為人類的認知發展和社會互動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近年一些觀察與研究開始挑戰這個觀點，越來越多證據表明，或許這種能力並非人類專利。
早在2003~2004年，就有研究員觀察到一隻黑猩猩（Chimpanzee）兩度在地上拖動看似不存在的物體，這個動作與平時拖著真積木玩耍時十分相似，因此研究者稱之為「隱形積木」。此外，烏干達野外研究，也有科學家目擊雌黑猩猩抱著樹枝玩耍，姿勢就像母猩猩抱著幼崽。
▲ 左為黑猩猩拖動積木，右為黑猩猩拖著想像積木。（Source：論文）
不過，許多學者對這些觀察仍保持謹慎態度。他們認為這些案例缺乏嚴格證據，也不能排除動物只是模仿人類行為的可能。
為了更進一步檢驗動物是否具有想像能力，美國約翰霍普斯金大學團隊將目光放在一隻知名倭黑猩猩（Bonobo）：坎茲（Kanzi）身上。
倭黑猩猩界的學習冠軍
猿類認知研究領域，坎茲是頗具傳奇色彩的角色。這隻倭黑猩猩不僅是人類認知與語言的研究對象，更因為展現驚人的學習能力成為科學界的焦點。
坎茲能製作石器、理解人類語言，並用符號與人類溝通。與許多藉直接訓練學會這些技能的猿類不同，坎茲啟蒙過程相當特殊。牠是旁觀養母倭黑猩猩瑪塔塔（Matata）學習符號時，自然而然對符號產生興趣。之後坎茲學會數百個符號，甚至會自行組合符號並賦予新意義。
▲ 坎茲和妹妹Panbinisha使用符號鍵盤。（Source：William H. Calvin, PhD,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正因為坎茲有這種獨特能力，2024年約翰霍普斯金大學決定邀請坎茲參與實驗。但此次實驗結束後，坎茲2025年3月去世，享年44歲。
一起來玩扮家家酒
兒童經常很熱中假想遊戲，比如說擁有想像朋友，或和玩偶舉辦茶會，有不少兒童心理學研究都聚焦這類場景。團隊便照這種常見的兒童發展測試模式，設計了三項實驗。
首先，研究員在坎茲面前放了兩個透明空杯，準備一個假裝有果汁的空瓶子。研究員在坎茲面前假裝把果汁倒入兩個空杯，再把空杯之一的「想像果汁」倒回空瓶，並問坎茲：「果汁在哪裡？」簡單來說，坎茲必須追蹤不存在的東西，但結果顯示坎茲正確率高達68%，明顯高於隨機選擇機率。
接著，為了確認坎茲真的能分辨真假果汁，研究員又在坎茲面前擺兩個杯子，一個是有倒入真果汁的杯子，另一個是「假裝」倒入果汁的空杯子。坎茲18次實驗14次選擇了裝著真果汁的杯子。
之後，團隊把實驗物品從果汁換成葡萄，重複整個流程。結果顯示，坎茲辨識真有裝葡萄的容器成功率為68.9%，且反應速度比前一次更快。
想像力可能不是人類的超能力
團隊認為，這些結果顯示坎茲能追蹤「假想物體」位置，同時也理解這個物體在現實並不存在。主要研究者克魯佩尼（Christopher Krupenye）指出，人類長期認為能想像不存在的事物、構思其他世界或預想未來，是人類心智生活的重要特徵之一。
然而，這項研究顯示，猿類可能也有某種基礎形式的想像力。由於人類與倭黑猩猩演化非常接近，團隊推測，這能力可能早在600萬至900萬年前，兩個物種分化之前就有了。
坎茲也許是特例
不過，這項研究並未讓所有學者完全信服。
杜克大學比較心理學家托馬塞洛（Michael Tomasello）指出，「追蹤假想果汁」與「主動假裝某件事是真的」其實是不同能力。他表示，若要完全相信猿類具備假裝力，最好能看到坎茲自己假裝把水倒進杯子。也有學者指出，坎茲長期接受語言與符號訓練，這可能讓牠更容易理解研究情境，甚至可能改變了大腦結構。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心理學副教授恩格爾曼（Jan Engelmann）提出兩種可能性：第一，所有猿類其實都有這種潛在能力，只是坎茲有語言力，才能讓研究者觀察到；第二，語言本身可能讓坎茲發展出新認知力。
人類真正的優勢？
這場關於想像力的研究，也引出另一個更大的問題：人類與其他靈長類的差距究竟在哪裡？
一些學者認為，從個體認知能力來看，人類未必比黑猩猩強多少。真正讓人類脫穎而出的，可能是高度發達的社交力與合作力。而語言，正是讓人類能建立複雜社會、分享知識並大規模合作的重要關鍵。也許，人類與猿類的差距，並不像我們想像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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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etense in chimpanz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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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anzi the Bonobo, Who Learned Language and Made Stone
（本文由 地球圖輯隊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William H. Calvin, PhD,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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