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降息的理由已經消失了！」聯準前會主席葉倫（Janet Yellen）說。
6月11日，葉倫在歐洲最大投資論壇、東方匯理全球投資論壇擔任開場演講嘉賓，《商周》直擊這場全球性的金融投資盛會。
葉倫指出，美國關稅、能源供給與因AI推升產品價格三種通膨壓力之下，她預估，美國下半年「已經幾乎看不到降息的理由」。這三股力量，特別是AI熱潮所帶來的龐大需求與價格壓力，如果持續下去，可能讓通膨率高於目標的情況延續到2028年。
雖然她認為，聯準會接下來幾個月不太可能升息，可是如果通膨率持續升溫，「升息也是有可能」。
以下是她與東方匯理執行長波德森（Valérie Baudson）對談摘錄：
Q1：過去幾年全球經濟經歷連續衝擊，你認為目前市場低估的最大總體金融風險是什麼？
我目前最擔憂的，是美國債務本身對金融穩定造成的風險。美國財政赤字規模約占GDP的6%，這是非戰爭、非衰退時期出現過最大赤字。市場長期利率雖然已上升，但尚未完全反映債務嚴重程度。
長期利率上升，龐大的債務利息負擔可能讓市場重新評估財政風險，一旦發生這樣的重新評估，影響的可能不只是公債殖利率本身，還會波及槓桿程度較高的投資人，進而影響金融穩定。
Q2：你是否看到「財政主導」（Fiscal dominance）凌駕貨幣政策的風險？
即使我認為美國受到很大威脅，目前不是處於財政主導體制，因聯準會決策仍是基於理事會委員的專業分析與判斷，沒有證據顯示貨幣政策決策受政治力介入。但「財政主導是否構成威脅」，答案是肯定的，且是我任職以來從未見過的程度。我們看到行政部門想以特定理由撤換聯準會理事，甚至威脅對聯準會主席提出刑事指控。
財政主導指的是，央行喪失依法定使命，也就是獨立決策貨幣政策的能力。回顧歷史，幾乎沒有長期高通膨或惡性通膨的案例，不是來自財政主導與央行獨立性喪失。
Q3：考慮到地緣衝突的不確定性，你如何看待通膨和經濟成長的前景？美國與其他地區有不同嗎？
美國其實面臨三重供給面衝擊：第一，關稅政策影響；第二，疫情後遺留的供應鏈問題；第三，就是這次因地緣政治衝突引發的新能源價格上升。這三重衝擊發生前，通膨原已從疫情期間高點回落到約3%，市場普遍預期，如果沒有這些額外衝擊，今年通膨有機會回到聯準會2%目標。
但就在最近，我們看到最新CPI數據，整體通膨年增率為4.2%，核心通膨也接近3%。現在又加上這次能源衝擊，還不知道供應中斷會持續多久。可以確定的是，接下來這段時間甚至到明年，通膨會維持在聯準會目標之上。
還有一個較少提到的因素，美國正在進行大規模AI基礎建設投資，如果這股熱潮延續，龐大需求與價格壓力可能會讓「通膨高於目標」一直延長到2028年。
理論上，這些都是供給面的衝擊，應該只會對物價水準造成一次性的影響，但問題是，美國通膨已連五年高於聯準會目標。對央行而言，真正關鍵的是通膨預期。美國過去通膨預期一直錨定相當穩固，但連續經歷一波又一波供給衝擊，通膨變得根深蒂固、通膨預期上移，確實是真實的風險。
還有，外界認為美國勞動市場走弱中，但近期數據卻完全相反。因此我認為，未來幾個月降息的理由幾乎消失。考量到油價不確定性，我甚至認為不能完全排除升息的可能性，雖然發生機率不高。從市場定價看，大家對此也有反應。值得一提的是，歐洲央行已經宣布升息一碼，顯示歐元區同樣面臨通膨轉趨上行的擔憂。
整體而言，美國的成長展望較歐盟與英國強勁，但通膨壓力也很真實。
Q4：勞動力短缺和人口結構老化造成物價壓力，但AI有望顯著提升生產力。你認為哪股力量最終勝出？
我的直覺是，許多國家生產力會勝出，美國大概也不例外。但有個但書：AI要變成可實質衡量的生產力，不只需要資料中心這類硬體層面的大量投資，企業本身也必須調整組織流程，並投入配套資源，才能真正發揮AI效益，這需要數年甚至更久。
而人口結構問題幾乎已注定，多數已開發經濟體都面臨人口老化的長期趨勢。只是美國收緊移民政策，加劇勞動力成長下滑，這是我擔憂的點。
整體來說，我認為這兩股力量會同時發揮作用，轉型過程會有困難，但長期而言，我對生產力效應持樂觀態度。
（作者：吳美欣；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轉載；首圖來源：Amundi）
科技新報粉絲團
加入好友
訂閱免費電子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