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是如何改變人類的語言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6 年 02 月 23 日 9:51 | 分類 科技趣聞 , 網路 follow us in feedly

科技隨著時間而持續進步,牽動四周的事物跟著進化,語言也是其中之一。電子郵件、數位簡訊、別具意義的縮寫(LOL 或 Gank)、逗趣的顏文字、生動的表情符號,科技慢慢影響我們的生活,造就新世代的語言文化。科技是以什麼樣的途徑影響語言?科技又會將語言帶往什麼樣的未來呢?



網路是助益還是災難?

語言,語言一直都在改變,網路的催化促使語言改變得更為劇烈。現代人手一支智慧型手機,又有廉價的網路服務,人們得以在社群網站和聊天室內暢所欲言,分享彼此的語言習慣,使用前衛的網路詞彙,偶爾花點巧思自創新字,諸如常用的「3Q」、「OMG」,遊戲的「Raid」、「mia」,或是吐槽滿點的「水母」與「河蟹」等。

T客邦配圖

▲ 前衛的網路詞彙琳瑯滿目。

網路帶動的語言改變是如此的劇烈,不免令某些人感到憂心:網路到底是在開創語言,還是在摧殘語言?

大衛.奎斯托(David Crystal)是倫敦大學學院的語言學家,對網路語言文化頗有研究,是這塊領域的權威級人物。當他被問到網路是否正在摧殘人類的語言時,他做出簡扼的答覆:「沒有。網路並沒有傷害人類的語言。」

 

網路的影響力遠小於預期

Internet

▲ 網路衝擊人類的語言。

網路的確可能衝擊人類的語言,但是網路絕非第一個衝擊語言的科技產物。15 世紀的印刷術曾經帶動語言的普及,100 年前的廣播讓語言文化得以快速傳播,後來的電視機與網路不過是在重複過去而已。奎斯托指出,科技革命的確可以改變人類的語言,不過其影響力卻遠小於我們的預期。

你或許會感到驚訝,網路上的語言千變萬化,其影響力怎麼可能會小呢?奎斯托對此做出解釋,「若你試著整理網路上那些生命期夠長的用語,像是『LOL』,你就會驚訝地發現,這類網路用語的數量出奇的少。」

回到 2004 年,西方的網路文化正在巔峰期,網路企業被視為未來之星,各種網路用語不斷問世。奎斯托為了查訪網路對語言的影響力,便前往各大主流網站,將生命期夠長的網路用語一個個記錄下來。

David. Kui Situo

▲ 大衛.奎斯托,倫敦大學學院的語言學家。

「我記得當時我花了枯燥的一星期來完成這件任務,算出來的網路用語約在 1,000 字至 1,500 字左右。如果 10 年後的現在再做一次同樣的工作,包含推特上面的流行俚語,我估算其數量大概是 5,000 字左右。」奎斯托說。

奎斯托所估算的結果僅限於英文,雖然 5,000 字看起來很多,但是若跟英文語言史上成千上萬的詞彙相比,5,000 字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我們可以合理地相信,如果將同樣的結果套用在中文、日文或德文等語言上,其結論想必不會相差太多。換言之,網路對全人類語言的影響力可說是微乎其微。

 

文法會隨著潮流而改變

Grammar

▲ 網路對文法的衝擊並不明顯。

網路對語言文法的衝擊比詞彙更為薄弱,不過偶爾還是能看到一些例外。以「因為」為例,英文中的「因為」原本是介系詞,然而網路媒體為了強調新聞重點,經常把「因為」放在標題前端,使得「因為」現在也可以放在句首使用。

「語言的文法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它是一種時尚與趨勢,而非創新。」奎斯托說,「某種用語可能從來沒有人用過,卻因為某個事件或某個人,進而變成一種迷因(Meme),如 Nike 的『Just do it』,或是歐巴馬的『Yes we can』。文法可能成為傳統,保持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跳離框架,成為新的傳統,如此循環周而復始。」

 

牛津英語詞典的權威性

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 牛津英語詞典是英文領域的最高權威。

站在英語的角度來看,一個詞彙是否屬於正式的語言,取決於是否被收入牛津英語詞典。牛津詞典的資深助理編輯,戴尼.席爾頓(Denny Hilton)指出,「一個詞彙要被收入牛津英語詞典並非易事,我們會找出充分的證據,追朔該詞彙的起源,確認其使用性與價值,檢驗其是否具有被選入的資格。」

一般而言,一個詞彙要被選入牛津詞典,至少要觀察 10 年以上。不過席爾頓承認,在這個變遷迅速的時代,傳統的審核原則已經緩不濟急。「如果某個詞彙的使用量夠多,影響範圍夠廣大,我們可能就會稍微縮短其觀察期。」席爾頓說。

 

新詞彙可能只是捲土從來的舊詞彙

OMG

▲ OMG,在牛津詞典裡面發現 OMG。

若將牛津詞典攤開來看,會發現 Hashtag(主題標籤)、Retweet(推特的回推)與 Selfie(自拍照)等科技帶來的新詞彙。當然啦,你也會在詞典內發現許多早期網路用語,它們的起源卻遠比想像中還要早。

以 OMG(Oh My God)為例,我們以為 OMG 是與網路同時崛起的新詞彙,但是早在 1917 年就有人在報章上使用過 OMG 了。「OMG 問世後沒多久就消失在歷史上,後來才隨著網路文化的崛起而重新回歸。這種一度沉寂又死灰復燃的例子,在語言史上不勝枚舉。」席爾頓說。

「另一個知名的例子是 LOL(Laughing Out Loud,大聲地笑),這個詞彙最近的登場時間是 1989 年,在網路上被大量使用而廣為人知。但是『LOL』的問世可以追朔到 60 年代,其含義為 Little Old Lady(個頭嬌小的老婆婆),與現在的涵義截然不同。」

LOL

▲ LOL 早期的涵義為 Little Old Lady。

事實上,許多我們認為的科技用語,都可以追溯到 60 年代或 70 年代,也就是計算機剛問世的那段期間。這些科技用語通常只會在科技領域內部使用,其普遍性與生命期都偏低。反過來說,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嶄新網路用語,很可能就是未來新詞彙的起源。

「使用者友善(User-Friendly)就是曾經登場過的舊詞彙。這個詞彙在現在的科技領域俯拾即是,但是它早在 70 年代早期的就被資訊人士所使用,當時的含意是『便於存取』與『便於管理』。」席爾頓說。

 

科技時勢賦予詞彙新涵義

Troll

▲ 外國網友通常以 Troll 來稱呼網路小白。

牛津詞典一方面加快新詞彙的篩選,另一方面則是減緩舊字彙的淘汰速度,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舊字彙是否會像 LOL 那樣,從瀕臨絕種突然起死回生。語言的範圍極其寬廣,就算是牛津詞典也無法囊括所有的詞彙,若你想查詢一個未知的詞彙,線上詞典 Urban Dictionary 是比較好的選擇。

「語言具有難以預知的特性,當代的詞彙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單字。人們可能將不同的詞彙拼湊在一起,對字首或字尾加以變形,賦予詞彙全新的涵義。經過一段時間後,當該詞彙具備通俗的普世價值後,就會進化為正式的語言。」席爾頓表示。

 

科技帶動網路俚語的流行

ptt

▲ PTT 的流行網路俚語,你認識幾個?

由於網路遊戲盛行的緣故,各種網路流行俚語接連出現。為了符合現代生活的高效率需求,這些俚語通常是縮寫,不然就是簡寫,如中文的 BJ4(不解釋)與踹共(出來講清楚),以及英文的 Derp(兩顆眼珠望向不同的方向,形容愚蠢的模樣)與 LOL 等。年輕人相當喜歡流行用語,認為它們很潮;反觀長輩對此經常無所適從,甚至感到荒唐無比。

「網路俚語通常屬於特定族群的特定用語。」奎斯托說,「即使網路俚語在特定領域內十分盛行,但是從宏觀的角度來看,會使用該俚語的族群仍舊是少數,無法被正式的詞典收入。」

奎斯托曾經實際走訪青少年的學校,探竟年輕人對流行網路俚語的看法,結果令他驚訝萬分。

CU Later

▲ 看得懂版面上的俚語嗎?

「學生幾乎沒有在使用網路上的俚語,他們不使用 LOL 與 CU Later(See You Later)這類網路用語。他們知道那些俚語的意思,但是他們不打算使用,理由是『不夠酷』。」奎斯托說,「其中一名學生更告訴我,他原本也在使用這些俚語,後來突然拒絕繼續使用,理由是他的老爸也在使用這些俚語,讓他覺得自己超遜的。」

可別認為上面的例子匪夷所思,就算身在台灣,也可能受到外界壓力而避免使用網路俚語,理由是使用網路俚語可能被對方貼標籤。講出遊戲用語就是遊戲宅,嘴邊掛著科技用語就是科技宅,開口閉口網路用語就是臭酸宅,這類以偏概全的案例族繁不及備載。

 

表情符號成為時代新寵

Instagram Emoji

▲ Instagram 的回文經常夾雜表情符號。

相對於網路流行俚語的退流行,表情符號(Emoji)則是順勢崛起,包含表情圖案與日本流行的顏文字。社群網站 Instagram 對其中的網友回應進行統計,發現包含表情符號的回應就佔了 40%。另一方面,澳洲外交部次長朱莉.畢曉普(Julie Bishop)在 2015 年初的一次網路訪談中,甚至使用表情符號來回答問題,好酷!

英國班戈大學的語言學教授,範維安.伊凡(Vyvyan Evans)也對「說說」(Talktalk,英國的電信服務公司,相當於我們的中華電信)的用戶做過類似的研究。他隨機選取其中的 2,000 名用戶進行調查,其中習慣使用表情符號的用戶有 80%,只用表情符號交流的用戶有 40%,比率高得教人咋舌。

jullie

jullie imessage

▲ 澳洲外交部次長用表情符號進行訪談作答。

表情符號具備生動與輸入方便等特質,在年輕領域裡面相當流行。伊凡表示,19 歲至 25 歲的用戶中,高達四分之三的用戶認為「表情符號比純文字更能表達情緒」,大部分的用戶同意「同時使用表情符號與文字,能夠強化互動能力」,表情符號的人氣可見一般。

不過伊凡也強調,他對年紀超過 40 歲的長輩用戶進行同樣的調查,結果卻與年輕人大相逕庭:有 31% 的用戶不使用表情符號,還有超過一半的用戶無法理解表情符號的含意。「年輕人與長輩,兩者之間有一道決定性的年齡鴻溝。」伊凡說。

 

表情符號只是輔助

Emoji

▲ 表情符號是年輕族群的最愛。

伊凡認同表情符號的潛力,然而表情符號畢竟無法取代文字。伊凡建議用戶將表情符號當成輔助工具,做為表達情緒的手段,如同現實的肢體語言。尤其是在非正式的溝通場合,善用表情符號將有助於溝通,替彼此省下揣測文字真意的時間。

「語言只是溝通的一個環節,還需要其他環節的輔助。」伊凡說,「基本上,語言是『有含意的符號』與『文法結構』,兩者經過排列組合後的產物。表情符號正好可以彌補數位訊息的不足之處,將情緒具體傳達給對方。」

Emoji Communication barriers

▲ 濫用表情符號可能造成溝通障礙。

雖然表情符號目前還難登大雅之堂,不過伊凡大膽地假設,表情符號將成為電子商務領域中不可或缺的要素。目前電子商務的郵件盡是冷冰冰的文字,雙方得展開諜對諜的心理鬥志,從文字帳面揣測對方的實際想法,非常累人。假如雙方能夠放下成見,導入表情符號,想必能夠帶來更多的便利。

「我相信假以時日,表情符號的地位將大幅提升,成為電子郵件的常態。」伊凡這麼表示。

 

科技俚語的幽默色彩

Lurking

▲ Urban Dictionary 對 Lurking(網路潛水)的解釋。

科技俚語常帶有戲謔的幽默色彩,讓識趣的人會心一笑,這也是傳統語言所欠缺的要素。某些人可能認為使用科技俚語有失格調,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科技俚語都沒有實質改變或傷害人類的語言,反而替語言帶來更多彈性,讓我們輸入訊息更加便捷與逗趣。

2010 年,社群網站 4chan 的創始人,克里斯多夫.波爾(Christopher Poole),應邀出任某場法庭的專業證人,替陪審團與法官解釋網路上的科技俚語。波爾解釋了 Lurker(只看文章卻很少發文的人)、OP(Original Poster,文章原作者)與 Troll(網路小白),還將 Rickrolling 的影片當庭放給大家看,替嚴肅的法庭帶來陣陣笑聲。波爾在法庭上的解釋舉動,證明了科技俚語擁有其親和力,是語言創意的最佳詮釋。

Rickrolling

▲ Rickrolling 使得瑞克.艾斯里成為舉世知名的人物。

Rickrolling 就是俗稱的連結詐欺,刻意提供錯誤連結讓別人點選的行為。Rickrolling 並沒有惡意成分,比較像是一種玩笑。2007 年 5 月,4chan 某個會員發布一個連結,宣稱是《俠盜獵車手 4》的影片,實際上卻是英國歌手,瑞克.艾斯里的某個 MV。Rickrolling 後來也在現實媒體與電台等地出現,成為新的流行文化。

「我超愛這類的語言遊戲。」奎斯托以推特上的俚語為例,「『推』(Tw)這個標頭子音在英語裡面非常罕見,如果你翻開詞典,恐怕找不到幾個以『推』為標頭的詞彙。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利用『推』,塑造出包羅萬象的推特俚語,比方說推字典(Twictionary)、推特沉迷(Twitterholic)、推特流(Twitterrhoea),展現語言無比的生命力。」

 

結語:科技替語言帶來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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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將語言昇華為次世代的流行文化。

科技改變了人類的一切。無論是俚語、縮寫還是表情符號,科技都在其中扮演正面的催化劑,幫助語言展現各種獨特的風貌。科技還替語言注入彈性與幽默,融入無比的想像力,發揮親民特質,將語言昇華為次世代的流行文化。或許,我們正目睹一齣無聲的語言革命,其領銜主演正是我們所熟知的現代科技。

(本文由 T客邦 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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