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下台灣遊戲業半壁江山、養出全球最強電競戰隊,蕭政豪:你看我像黑道嗎?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8 年 09 月 02 日 12:00 | 分類 職場 , 電競 follow us in feedly

他 30 多歲創業打造全台最大線上博弈「星城 Online」,外傳身價百億,卻極少人見過他。他入主華義、投資橘子、爭奪智冠經營權。不久前還金援風雨飄搖的樂陞,吞下遊戲業半壁江山。他養出全球最強電競戰隊「閃電狼」,又取得 NCC 執照,布局電視頻道,打造電競一條龍。他是蕭政豪。他想做什麼?



網銀國際董事長蕭政豪戴著黑框眼鏡、披著中分短髮,穿上公司旗下電競戰隊「閃電狼」的圓領 T 恤和黑色休閒褲,從辦公室緩緩踱步而出。

這位全台最大線上博弈網站「星城 Online」的經營者,看來像個宅男工程師,不像百億身價的遊戲大亨。但他一旦離開辦公室,就會有一到兩名穿著便衣的私人隨扈隨行,一路貼身保護到住家。

他的辦公室位在台中七期的興富發鼎盛大樓 32 樓,辦公室走出去便是木製咖啡吧與茶桌,中台灣的豔陽從窗外照射而入,但董事長特助將窗簾拉下,蕭政豪就在明暗交錯中,坐在木椅上一邊喝茶、一邊接受《天下》獨家專訪。

蕭政豪給人的印象也就像那些光影,時而清晰、時而隱晦。

成立於 2008 年的網銀國際,10 年來在線上博弈業迅速崛起,同時蠶食各遊戲公司股權。

今年 6 月一場智冠經營權爭奪戰,更讓縱橫商場 30 餘年的「遊戲教父」智冠董事長王俊博心驚膽跳,坦言「幾個月都沒法好好睡覺,常常晚上驚醒。」

過去 6 年來,蕭政豪以公開市場加碼、參與私募或投資等方式,入主華義,持股橘子 21%,若再加上今年智冠持股約 26%,他掌握的上市櫃遊戲的股權合計逾 50 億元市值。

過去台灣遊戲業曾有「北橘子、中網銀、南智冠」之稱,當蕭政豪成功拿下智冠一席董事之後,距離一統台灣遊戲業江山,幾乎僅有一步之遙。

但這個急速竄起的台灣新遊戲霸主,外界卻極為陌生,不少遊戲業者都沒見過蕭政豪,形容他是「謎一樣的存在」。

許多人好奇,為何網銀實力如此雄厚?

網銀最大營收來源就是有「線上玩星城,何必去賭城?」標語的「星城 Online」,內含水果盤、百家樂、柏青哥、德州撲克等博弈遊戲,營運內容迥異於其他遊戲廠商代理的線上遊戲事業。公司透露,去年網銀營收 45.06 億元,稅後淨利 10.74 億元。

以此計算,網銀稅後獲利是橘子 40 倍、智冠 2 倍以上,雖然沒有上市櫃,其實是遊戲圈最賺錢公司,充足的銀彈讓他有能力對外投資。

今年 8 月,蕭政豪再拿出 1.2 億元,金援樂陞這家因前董座許金龍坑殺投資人一案,朝不保夕的遊戲商。樂陞若還不出錢,也將納入蕭政豪麾下。

但許多人不理解他的投資思維:投資華義、樂陞這兩家風雨飄搖的公司,這位神祕大亨打的是什麼算盤?

程式高手  打造全台最大線上博弈網

這可能得從蕭政豪的「來時路」,才能一窺其背後經營哲學。

他的家庭背景和博弈沒有關聯,父母從事的是手工具製造業。但他是程式高手,就讀台中嶺東商專資訊科時,就展現天賦。據網銀內部人士轉述,曾聽蕭政豪的高職同學說,「老師在台上教,大家在台下練習,他(蕭政豪)的進度就常常超越老師教的。他都會自學、很有天分!」

接受專訪前一晚,蕭政豪也透露自己寫程式到深夜,「我都寫底層,」他輕描淡寫地說。

熟知網銀內部運作的人士透露,「他都寫伺服器的 code,你看星城長期具備穩定性和擴充性,就是技術的驗證,」該人士解釋,「遊戲開發及運轉核心都在 server 端,終端必須和伺服器溝通順暢,人數與效能衝上頂巔時才不會塞爆,蕭政豪自己寫 code,從這裡你就知道他的技術力。」

蕭政豪 30 多歲創業,打造全台最大線上博弈網站「星城 Online」,海內外會員數高峰時破百萬人次。但也引發爭議,有民眾玩到傾家蕩產訴諸媒體,蕭政豪也曾於 2012 年被台中地檢署依賭博罪起訴。

起訴書顯示,當年檢方起訴蕭政豪、張協建(負責營運「星城」的宏鑫多媒體董事長、現為華義董事長)及其他十位俗稱的「幣商」,檢方認為,雖然遊戲公司僅准許玩家透過點數卡儲值,以現金 1 元兌換遊戲中的星幣 100 元,無法反向換回現金、只能儲值在遊戲中購買虛寶或持續玩下去,但在遊戲中贏了的玩家,常透過外圍幣商兌現。因此,幣商可賺得買賣差價,玩家得以套現,已構成賭博行為。

但檢察官無法證明蕭政豪等人與幣商有任何勾結、合作行為,而法官認為幣商是「玩家間相互合意之財產移轉行為」、「非以與他方對賭方式決定財產得失」,因此不是賭博。最後,地方法院和高等法院先後都判蕭政豪等 12 名被告無罪。

一位不願具名的線上博弈業者透露,台灣博弈網站技術門檻不高,也要以美觀的介面、聲光效果激勵客人。最重要的還是賠率設計,「要能掌握人性、讓玩家輸幾把、贏幾把,想一直玩。」

該業者直言,「台灣博弈網站都有幣商在裡面,沒幣商就沒人要玩。但有些公司會自己投資幣商,有些公司雖與幣商沒關聯,但默許幣商存在。」

當《天下》記者追問,星城屬於哪一種?該業者「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蕭政豪不喜歡與「賭博」畫上等號,自認自己是正當經營。他於出庭答辯時指出,公司嚴禁交易星幣,違者會祭出停權處分。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有機會發展的事業,我只是在對的時候、做一個比較可能成功、走比較前面的行業。」蕭政豪說。

但他也認為,受限於台灣市場規模,星城獲利已到頂峰,需要布局其他領域,「每個時代都要看到當代和未來可能的成功模式」。

跨足電競!養出全台最強戰隊「閃電狼」

2012 年,蕭政豪的觸角往遊戲業移動,先從前華義董事長黃博弘手中接下歷經多次更名的電競戰隊「樂陞鋼鐵人」。

幾年下來,網銀燒掉上億元投資培養有天分的教練與選手,終於帶出紅遍全球的台灣最強職業電競隊伍「閃電狼」。

▲ 網銀 6 年前跨足電競,每年耗費超過 4,000 萬培養選手,終於栽培出世界第一常勝軍「閃電狼」,讓台灣隊伍在世界舞台占據一席之地。(Source:網銀國際提供)

「我重視選手人格養成,要自律、不能喝酒,這樣才能專注於遊戲技能的發揮,我不希望你今天在我們的公司裡工作,結果有朝一日出去外面,他 X 的你幹壞事!然後你說你是閃電狼出來的?那我覺得對不起這個行業!」蕭政豪加重了語氣。

他常熬夜看選手出賽,不只關心選手表現,也逐漸留意其他台廠境況。2012 年,遊戲圈爆發南韓廠商 Nexon 試圖購併橘子,劉柏園好友許金龍出面向公平會檢舉,疾呼政府介入。蕭政豪看到消息,「我不希望它落入韓廠的手裡,所以我瘋狂買進橘子股票,想說我也可以助一臂之力。」

一開始,劉柏園對這意外的大股東大惑不解,幾經溝通,兩人變成好友,橘子、樂陞與網銀也從此結盟。

▲ 「閃電狼」在海內外有廣大「狼粉」支持,在各國比賽都吸引眾多粉絲排隊簽名,許多企業也爭相與選手合作代言產品,讓戰隊打開新的商業模式。(Source:網銀國際提供)

自製遊戲,收留上百名樂陞員工啟動研發

很難想像,有「台北華爾街」之稱,金融業最密集、寸土寸金的南京東路、松江路商圈,竟然會有遊戲公司在這裡設研發中心。

地點就在松江路的味全大樓,上百位美術設計、遊戲研發及代工人才占據 5 至 6 樓,全神貫注坐在電腦桌前製作遊戲。

這群人都是網銀旗下遊戲研發商競鋒國際的員工,但競鋒國際總經理陳姵妤表示,成員大半都是樂陞解散的磁力線上、樂美館員工,就連陳姵妤過去也是磁力線上總經理。

競鋒目前有 230 名員工、5 條產品線,正開發手遊、端遊、Switch 主機等全平台遊戲。競鋒已於 8 月中推出 AR 電競手遊《聖域對決》,運用 AR 技術,讓遊戲虛擬角色與現實場景結合互動。

回想當初來到競鋒的過程,陳姵妤感嘆,樂陞案 2016 年一爆發,公司業務快速流失,隔年 1 月她就付不出員工年終,求助無門的她因此找上蕭政豪,「蕭董有支持研發的情懷,所以願意收我們,以前我們都做代工,但他相信我們可以自製產品、走向國際,」因此,磁力線上解散後,大家就陸續投靠蕭政豪。

但研發多燒錢?陳姵妤和上百名同事轉戰網銀麾下競鋒,2 年至少虧 1.2 億元。陳姵妤說,「我們很感謝他,基於對研發的重視、對產業的情懷幫助我們。」

蕭政豪不只接收樂陞前員工。8 月初,樂陞還質押樂美館給蕭政豪,借了 1.2 億元。樂陞總經理謝東波談到此事充滿感恩:「集團現在有 500 多名員工,正在進行一款 VR 遊戲代工項目,但還有一之鄉、怡客要經營,營運很辛苦,蕭董願意借錢,真的幫助很大!」

進軍媒體,打造史無前例的「電競一條龍」

從台中網銀到台北勁鋒,蕭政豪不但揮軍北上,而且還逐步拼湊出從研發、產品到競賽、媒體宣傳,一個台灣史無前例的「電競一條龍」版圖。

網銀旗下台灣電競聯盟還將舉辦 11 月底的 IESF 世界電競錦標賽,請來 50 個國家的電競選手來台,公司希望多接觸海外組織,進一步推廣自製遊戲。

蕭政豪也將公司旗下「狼谷娛樂」部門切出去成立新公司,並於 8 月中旬拿到 NCC 衛星廣播電視執照,計劃建置 4K 電視頻道「狼谷競技台」轉播 IESF,進軍新媒體以擴大影響力。

蕭政豪說,「以前電競由原廠辦比賽,但國際奧委會也將增加電競項目,這是全球體育未來趨勢,電競將有較正式的、國與國之間的競賽。」

因此,他手上進軍電競業的王牌──「閃電狼」隊伍,不只是備受矚目的台灣之光,也可身兼遊戲代言人。「做產品要以輸出(國際)為目標,電競是一個行銷管道,」蕭政豪說。

▲ 台灣取得今年 IESF 世界電競錦標賽主辦權,網銀董座蕭政豪日前低調宴請海外 30 多個國家的電競組織高層,當天許多海外嘉賓主動上前找他自我介紹。

在這個台灣遊戲業新霸主的眼裡,遊戲點卡市占率極高的智冠,成為他成就霸業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深知點卡通路的重要性。一位相關業者透露,蕭政豪 4 至 5 年前曾大力挖角智冠、橘子等公司通路拓展人才,讓網銀的點卡「遊 e 卡」能鋪貨各大便利超商。「聽當年被挖角的人說,蕭政豪給的薪水都是 1.5 倍起跳,還提供台北、台中高鐵通勤費用。」

遊 e 卡上架各大超商,讓用戶容易買卡儲值,這是星城順利崛起一大關鍵。

智冠一役戰火稍歇,蕭依然每天 T 恤搭拖鞋出入辦公室或五星級飯店,一般日子依然騎車、泡茶、寫程式。

「我對事業的追逐有時又變得很淡然,」蕭政豪坦承,「緣分到了就參與、沒有也無所謂,所以你會看到一些不合邏輯、沒有目的性的投資。」

但其版圖已橫跨網銀、華義、競鋒、創夢、電競聯盟、新頭殼等,集團員工破千人,日前還斥資 10 億在中軟園區蓋大樓,打算做美術基地及新創孵化器。「我希望提供人才願意留在台灣、繼續為產業努力的方向,台灣人才流失太嚴重了!」

以下是蕭政豪專訪部分內容:

問:這麼多人都找你借錢、接手快倒的公司,你會不會擔心被利用?

: 我可以接受我被利用啊!只是利用我的人要對我有幫助。大家魚幫水、水幫魚啊,說難聽是互相利用、好聽就是互相相挺(台語)!

問: 外界傳說你敢做線上博奕,一定有黑道背景,你有嗎?

: 黑道?你看我像嗎?(雙手攤開看著記者)

問:另一個說法是,你入股這麼多遊戲公司,背後有中資支持?

:沒有!不要把我抹紅!這很扯,我不怕抹紅,但問題是沒有。

▲ 網銀已是電競搖籃代名詞,讓年輕人圓了當職業選手、領百萬年薪的夢。圖為「閃電狼」選手陳威霖年初奪下美商暴雪遊戲《爐石戰記》冠軍,領走約台幣 740 萬元獎金。(Source:暴雪提供)

問:還有人說你很會投資股票?

:如果炒股可以成就一個人的富貴,那所有上市櫃公司都不用幹本業的活、專心炒股就好了!你看會炒股的老闆跟專注本業的老闆,誰成功得比較久?會炒股的老闆絕不會因為炒股大富大貴的,這絕不是比較好的路。

問:樂美館的質押為什麼又到你手裡?

:我的立場很簡單,我的美術團隊也不見得很順、也需要人。我也承諾樂陞,只要是兄弟我能做的,可以協助一點點、又不會造成我負擔,那我願意去做。

問:你為什麼這麼低調,連尾牙都不上台?

:每個人性格不同,我不喜歡出名,我的照片一旦登出來,我就趕快換造型,不想要私生活被影響,也打算增加隨扈,我就真的很不想被認出來啊。

問:你手上有華義、橘子,持股不少宇峻、現在又有智冠,你希望跟各大公司老闆整合、大家一起合作?

:不用整合!我自己就夠了。那你會想說為什麼我跟同業有交集?那些交集有時候是緣分造成的,跟外界想的不一樣,其實我對國內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一點興趣都沒有。有的是需要我去協助,我才去協助。

問:你有夢想嗎?

:我沒有強大的夢想、也沒有一定要達到的目標,事業穩定就好,對股東和員工要有交代。錢都是身外之物啦!賺多賺少現在對我而言不重要了,過得快樂比較重要,我就是那種人。

(本文由 天下雜誌 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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