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電影節抵制,Netflix 究竟惹到誰?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9 年 09 月 11 日 7:45 | 分類 數位內容 , 網路 follow us in feedly


《羅馬》、《黑鏡:潘達斯奈基》、《西部老巴的故事》、《怪奇物語》、《愛×死×機器人》、《李屍朝鮮》……這些近期熱門的電影和劇集,背後都有共同的製作發行方:Netflix。

正如這些你即使沒看過也大概聽過的影視作品,如今 Netflix 對電影業的滲透正越來越深。身為靠 DVD 租賃起家、後轉型串流媒體的公司,儘管做自製內容的時間並不長,但已有不錯的成績──表現就在於這些作品被觀眾接受的同時,也在各大電影節大放異彩。

最近的例子是 8 月 29 日開幕的威尼斯影展。今年 Netflix 一共有 3 部電影進入威尼斯影展,史蒂芬‧索德柏的《洗鈔事務所》和諾亞‧波拜克的《婚姻故事》兩部影片入圍主競賽單元,此外,還有關於亨利五世的傳記《The King》參加首映。

就像每個導演都希望自己的電影得到獎項肯定,Netflix 也是如此,這願望甚至更強烈。然而因串流媒體的屬性,衝獎之路走得並不順利。

這次威尼斯影展就因接納 Netflix 而招來不少罵,代表歐洲 38 個國家電影院線的組織國際電影聯盟 UNIC(The International Union of Cinemas)甚至發出一紙抗議聲明,稱其已淪為 Netflix 的「行銷工具」。

這還不是 Netflix 遇過最差的情況。在龐大的舊勢力和傳統面前,Netflix 想翻身當主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當然,這些都是 Netflix 和傳統發行商之間的恩怨,我們當觀眾的,還是有好作品看最開心。

征戰世界四大電影獎,悲喜交加

論到與世界四大電影獎之間的關係,威尼斯影展和奧斯卡金像獎是對 Netflix 最友善的兩個。

2018 年第一次參加威尼斯影展,Netflix 入圍的作品數量就多達 6 部,最後獲得的獎項也非常重量級:艾方索‧柯朗導演的《羅馬》獲得最高獎項金獅獎,柯恩兄弟的《西部老巴的故事》也拿到最佳劇本獎,Netflix 的成績被媒體形容為「里程碑式的斐然戰績」。

今年奧斯卡金像獎,單單提名 Netflix 就占了 15 項,數量超越華納、Sony 和派拉蒙幾家傳統大片商,僅《羅馬》一部就獲得 10 項提名(宣布提名的同時,美國電影協會 MPAA 也正式接納 Netflix 為好萊塢「六大」之外的第七名成員)。這部讓 Netflix「轉運」的電影最終拿下最佳攝影、最佳導演和最佳外語片 3 項奧斯卡大獎,創下 Netflix 的紀錄。

▲《羅馬》海報。(Source:Netflix)

相比之下,坎城影展和柏林影展對 Netflix 就冷漠得多。

今年 2 月是 Netflix 第一次參加柏林影展金熊獎之爭,僅有的獨苗《Elisa & Marcela》卻遭 160 家獨立電影參展商聯名上書抗議。

坎城影展和 Netflix 的矛盾最嚴重。2017 年,Netflix 還有入圍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的機會,甚至包括奉俊昊的《玉子》和諾亞‧波拜克的《邁耶維茨家的故事》兩部,但往後 2018 和 2019 兩年,坎城影展都以種種限制變相取消了 Netflix 的參賽資格,Netflix 也一直和坎城影展賭氣。

2017 年,有法國電影發行商和院線非常嚴肅地質疑 Netflix 的參賽資格,他們認為 Netflix 有壟斷嫌疑,並透過放映協會向坎城影展組委會施壓。巧合的是,《玉子》在坎城影展的首映遇到放映事故,放映廳螢幕布簾因機械事故足足 6 分鐘沒有完全升起,期間記者不僅沒有停止噓聲,甚至組織還帶動有節奏的掌聲抗議。當時 Netflix 首席內容長泰德‧薩蘭多斯採訪時就表示,「公司以後再也不會參與坎城影展了」。

Netflix 在參加幾大電影獎角逐的過程,多多少少都遭遇過阻力。比如儘管威尼斯影展主辦人阿爾貝托‧巴貝拉在坎城影展風波下,毅然選擇接納 Netflix,但義大利兩個參展商協會聯合聲明反對主辦方的決定,他們認為,這個舉動僅為一方牟短期利益,卻傷害了其他參展人的長期利益,且還可能導致盜版橫行。

奧斯卡也同樣如此。讓很多美國傳統影院不爽的是,即便被要求線下播映,Netflix 也從來不公布任何票房數據,「一直對自己的數據遮遮掩掩」。但票房公開是好萊塢產業健康發展的基礎,據稱《羅馬》之所以敗給《幸福綠皮書》,沒有獲得今年奧斯卡最重量級的最佳影片獎,原因就是它的串流媒體屬性被一些投票者視為減分項。

今年奧斯卡獎結束後,美國司法部出面警告,稱不能禁止 Netflix 參加奧斯卡,因為可能涉嫌壟斷,並壓制同行競爭。這也直接導致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決定改寫參賽規則。

為什麼總是被抵制?

Netflix 與傳統院線和發行商最無法調和的矛盾就在於:電影的平台上線時間。

比如在法國,現行法規對在法國影院發行的所有電影都規定了上映時程:

  1. DVD 發行 4 個月後。
  2. 免費電視台播放要 22 個月後。
  3. 網路平台上線要 36 個月後(3 年)。

坎城影展明確要求參賽作品必須遵守上述時程,也就是說,Netflix 這些串流媒體平台至少要等一部電影在影院上映 3 年後,才能放到自家平台(除非是某些情況下,對法國製作有投資的個案,間隔可減少到 17 個月)。

但 Netflix 一向的做法都是,堅持線上線下同步上映。

是不是覺得法國的法規要求有點誇張?但也不無道理。《光影創作課》作者、法國資深電影記者邦雅曼‧貝熱里文章解釋,這種做法很大程度上是「保護本國電影院和電影的需要」。

眾所周知身為電影的發源地,法國一直認為電影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以法國電影為代表的歐洲電影現實主義風格,明顯有別於美國好萊塢電影的形式主義風格──儘管後者有更好的商業表現。因此法國電影面臨的挑戰就成了「避免被美國超級英雄文化吞沒,就像大多數國家」。

所以 Netflix 讓法國不安。目前 Netflix 在全球擁有 1.49 億用戶,幾乎觸及除中國外的所有國家和地區,僅 2018 年 Netflix 就發表約 850 部獨家、原創、首播、多平台節目,且這一年購買或製作內容的預算為 120 億美元,已是 2016 年的 2 倍。

巨大的內容投入和用戶涵蓋,也使 Netflix 被法國視為好萊塢電影同路、將橫掃一切的存在,是對本土電影產業的威脅。

相比之下,其他一些選擇遵守時程約定的串流媒體製作出品的電影,也自然更受各電影獎的歡迎。比如 Netflix 的《無境之獸》和亞馬遜《Chi-Raq》同在 2015 年推出,但《Chi-Raq》就遵循美國院線 2 個月時程的規定,這也被認為是亞馬遜後來居上、並迅速拿下奧斯卡提名的關鍵因素,相反地《無境之獸》卻遭北美四大院線 Regal、AMC、Carmike 和 Cinemark 聯合抵制。

不過,Netflix 也會在一些時候選擇犧牲原則,以換取更大的利益。

按照慣例,奧斯卡提名之後,頒獎典禮兩週前,最佳影片入圍作品都會在 AMC、Regal、Cinemark 幾大院線的美國主流院線上映,這也是一直以來各參賽者需要遵守的規則。

面對世界等級的奧斯卡獎,Netflix 的選擇是尊重遊戲規則。不久前宣布將發表的 10 部新作中,《愛爾蘭人》、《婚姻故事》等新片都計劃在電影院上映一個月左右,Netflix 也被認為是在建立一支「衝奧部隊」。

反對可能無效

如果問一個人喜歡在大銀幕還是在電腦或電視欣賞電影,可能很多導演的回答是前者,觀眾的回答則是後者。

許多導演對大銀幕都有執念,比如曾擔任坎城影展藝術總監的導演蒂埃里‧弗雷莫就表示,「坎城影展的核心是令人難忘的放映」,有名的好萊塢導演昆汀‧塔倫提諾也如此評價坎城影展的放映環節:

對創作者來說,坎城影展的部分吸引力來自非凡的觀影體驗。在盧米埃爾宮與群眾一起看電影,或在德彪西廳與 1,000 人一起看電影,這是一種真正的集體觀影體驗,且這是一群熱愛電影的人,無論記者、業界人士還是坎城市民。觀眾和電影一樣是國際性的,和不同文化的人分享觀點和情感是很棒的。一旦燈光熄滅,我們都會被同一部電影吞沒,在黑暗中一起歡笑、嘆息或哭泣。

在電影院用大銀幕看電影自然有許多好處,但現在正有很多觀眾,更願意在電腦或電視前欣賞藝術電影。這一方面源於觀看管道的缺乏,另一方面則是難以找到觀影條件符合自己期望的電影院。

「Netflix 對電影業的顛覆在於,在為全球電影帶來更多新觀眾」,有人如此評價。串流媒體的最大好處就在於突破地點時間的限制,突破國家和地區的限制,涵蓋更廣泛的人群。

這也反映在 Netflix 正在製作和購入更多歐美國家以外的影視作品。比如在亞太地區,近年來 Netflix 就製作發行中國《白夜追兇》、台灣《誰先愛上他的》、日本《火花》及南韓《李屍朝鮮》等,且口碑都不差。

Netflix 可能也不像法國電影人認為的是洪水猛獸,因為近幾年也製作發行不少如《羅馬》這樣藝術性更強的電影。「這是 Netflix 為藝術電影做的好事」,《光影創作課》作者邦雅曼·貝熱里說。

所以站在觀眾角度,究竟是選擇電影院還是電腦,答案可能不重要了。電影的觀看管道也從來不曾是唯一形式,不管是 1890 年代愛迪生的「一人鎳幣影院」,後來的公共電影放映,還是近年的錄影帶、DVD、VR 頭戴式耳機和串流媒體,都當過載體、參與過電影藝術的發展。

至於 Netflix,面對近來用戶量變化、投資精減、更多對手競爭和傳統力量反對,如何保障作品品質同時堅持下去,是現在更需努力的事。

(本文由 PingWest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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