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杉投資總經理翁嘉盛:台灣應扮演全球大廠進軍亞洲的樞紐角色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9 年 11 月 05 日 12:08 | 分類 新創 , 物聯網 , 生物科技 follow us in feedly


二十幾年前,創投曾是台灣產業持續升級的重要觸媒,幫助台灣在半導體與高科技製造站穩世界領先地位,也建立起全球最完整的供應鏈體系。但也因為過往的發展太過成功,台灣也錯失 2000 年後的產業轉型機會,這幾年投資數目呈現直線滑落。

為填補早期投資的不足並帶動台灣創投產業走向下一波成長,由行政院國家發展基金管理會與民間企業共同出資組成的國家級投資公司「台杉投資管理顧問股份有限公司」台杉投資(Taiwania Capital),目標放在具成長潛力的新創事業或早期企業,投資領域以政府 5+2 重點產業為主。台杉投資總經理翁嘉盛,同時是天使投資人及專業投資管理人,與矽谷、以色列等地的新創有很密切接觸。《科技新報》特別邀請他從整個創投大環境的趨勢切入,分享他所看見的台灣新創機會。

台灣新創分享

1. 請您分享台灣近幾年的創投生態?

其實台灣過去的創投產業相當蓬勃發展。大概在 1990 年代一度是全世界第二大活躍的創投市場,僅次於矽谷。但過去十年以來,台灣投資數目呈現直線滑落,不管是投資金額、家數都在減少中,而且普遍都是在 late stage、pre-IPO、甚至 IPO 才投入。

為什麼呢?主要是我們過去在半導體、ICT 產業非常成功,偏向硬體的投資如 PC、notebook 雖然利潤低但還是能賺夠多的錢,2000 年以後產業逐漸轉向軟體、網路,但是我們的投資標的沒有跟上這波產業轉型的腳步。台灣也欠缺發展大型軟體技術的經驗。

而人才是另一個問題。半導體的成功吸引了大量人才進入台積電、聯發科等硬體大廠,投入在軟體研發人才不足,以致於在軟體發展的階段沒有很好的 leader 可以把軟體框架、標準先定義好,讓工程師可以 follow。

整體來說,台灣最缺乏的就是早期新創,early stage 的資金投入,也就是從 angel(天使輪)大概到 B-round。這幾年有一些轉變,政府花了很多資源在 angel 投資,不管是科技部、國發會、經濟部都投入很多錢在支持新創。但與其他國家相比,early stage 的投資還是很少,所以台杉的一個使命就是讓自己在 pre-A 到 B 的這一段成為領頭羊的角色,透過台杉投資帶動整個創投產業邁向下一個階段。

2. 除了在 early stage 的缺乏,台灣在國內投資有哪些特點?有哪些你看好的領域?

台灣過去幾年的投資還是在高科技製造業、半導體、IC 上,我相信在這些領域台灣正在創造一個別人無法追上的領先地位,全世界現在很難找到競爭對手。未來是量子運算的世界,仍需要有硬體支撐。如果我們要達到別人做不出來的境界,就要善用我們已經有的強處,吸引其他人成為我們的策略夥伴,這也是台灣的價值所在。

台灣過去的產業投資與發展注重「量大」、「效率高」但同時「利潤低」,因此台灣需要從 efficient base 轉型成 innovative base,例如用軟體、人工智慧不斷去優化或重塑(reinvent)整個製造過程,將製造變成「智」造,最終達到關燈工廠(fully automated)的境界。

除此之外,我們在醫療領域也很強,可以在臨床資料建立或是國際製藥大廠打進亞洲市場中,扮演樞紐(major hub)角色。製藥研發需要龐大的資金,台灣有優秀的研發人才及團隊,未來如果能在製藥上做到相當的程度,也有機會跟國際大廠接軌或被併購

低軌道衛星發展也是台灣未來可以關注的方向,這也是美國近來所做的 6G。台灣的產業技術很成熟,未來天線、通訊技術上都有機會成為美國的合作夥伴。

國際新創動向

3. 全世界的創投以矽谷為指標,而台杉自成立以來就與矽谷有密切連結。目前那邊的新創趨勢與創投動向為何?

現在矽谷的創投很大一部分是投資企業軟體,佔了 8 成以上,硬體的投資已經被壓縮到 10%。另一個很大的轉變是「企業創投」(Corporate Venture,CVC)成長快速,三年前就已經超過傳統型的創投,也就是說企業成立的創投所投資的件數及金額,已超過專業創投公司了,包括 Google、Cisco、Intel 都有自己的 Ventures,基金規模也都很大。這些公司藉由投資佔有股份或是併購,很多新產品及新技術不需要自己開發,而是透過投資新創、併購(M&A)帶動母公司成長,成為創新來源。新創公司被 M&A 的比例比上市櫃的數目還多好幾倍。這個趨勢在台灣比較少見。

4. 您剛帶團到以色列考察,請您分享那邊看到的機會

台灣跟以色列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小國,以色列人口是台灣的 1/3、國土面積也比台灣小,四面都是敵人,但我看到很特別的一點是以色列人(猶太人)非常合作,也很注重下一代的培育。這次我們去連結到以色列兩個很重要的地方,一個是 JVP(Jerusalem Venture Partners),另一個位於以色列南方沙漠區的重點大學 Ben-Gurion Universityof the Negev(BGU)。這間大學旁邊有很著名的 8200 部隊(Unit 8200),每年從全國高中畢業生挑選最優秀的人才入伍,訓練學生全方位數位作戰能力。

BGU 所在的地方原本沒有人要去,以色列第一任總理認為這塊占以色列國土超過 60% 的沙漠是國家的未來,決定要在此區建立大學,並帶動當地的發展。自 1969 年 BGU 建校以來,如今已成為全球成長最快的大學,並擁有全球最領先的資訊安全基地。他們的教育制度非常彈性,能與產業與未來趨勢結合,科系、教學都非常靈活,和台灣不同。

而以色列政府在投資新創很願意去嘗試,比如說量子電腦的發展風險很高,但他們願意承擔風險、以培養國家隊的概念把資源集中投入在某個產業中。我們在以色列時被邀請去參訪一家量子運算的新創公司,由類似台灣法人的研發單位花了 15 年的時間開發。很有意思的是,創投先投 10 million USD 給這家公司,以色列政府又給他們 10 million USD 補助,而且是不拿股份的。以色列政府除了看見未來產業發展而投入,更是幫助創投承擔一半的風險。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找台灣投資是著眼於我們所擁有但其他國家沒有的硬體與先進製程技術,這在量子運算發展中非常關鍵,雖然他們的資金已充足,但仍然歡迎台杉投資,希望透過台杉串聯台灣強大的產業鏈,幫助他們在未來的發展更成功。

5. 這一年國際貿易局勢波濤洶湧,有中美貿易戰、日韓貿易戰,台灣該如何善用機會?

中美貿易戰也是科技戰,事實上更是 IP(智慧財產權)戰。台灣是法治國家,我們對 IP 是非常尊重,美國對此也很重視。雖然中國市場很大,但他們如果不尊重 IP 也不開放市場,對於台灣是一個切入的機會。

從 2018 年下半年開始中國資金從矽谷撤出,美國現在不讓中國投資一些較關鍵的技術,除非市場能夠雙邊開放與尊重 IP。此外美國一些尖端技術也不能到中國去,例如 AI、生醫都不開放,這也是台灣一個很好的投資或創業、甚至是建立策略夥伴關係的機會。

美國現在很多頂尖大學也都不接受中國資金,包括史丹佛、柏克萊,也不接受中國學生,這同時也是台灣企業、研究中心的好機會,台灣可以補足這一塊。今年台杉組了一團企業參訪團去美國,參觀幾個頂尖大學實驗室,將前瞻技術介紹給這些 VP 等級的企業家,以此建立關係與創造投資機會。

台杉在新創的投資佈局

6. 在投資的過程中,您是否曾遇到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創團隊或人才?

我們有投資一家國內的環保氣體偵測公司「創控科技」,這家公司是用十年磨一劍的精神打造他們的產品。國內其實沒有人敢投,因為這是屬於長期投資,不可能在一年後就看到可以賺多少錢,至少需要 3、5 年以上。

後來他們打進台積電最先進的製程裡,因為空氣中有害的雜質會影響到製程和良率,需要要隨時監測空氣的品質。他們的產品也可以應用到一般的環境監控中,台杉也協助他們在高雄工業區找到一個實驗場域搜集資料,之後他們也把這些資料整理發表在國際期刊中,進而獲得與美國加州政府合作,幫忙制訂空氣品質標準。我相信他們現在是全球最領先的空氣品質監控的產品,如果之後產品更為成熟,將成為世界的領導者。

7. 知名創投的投資可以代表未來的科技動向,例如台杉與 Bosch 創投最近領投美國 3D 全像投影技術,除此之外這幾年還有哪些值得一提的投資呢?

我們在新藥的投資也逐漸增加,第一家投資的公司 Frequency Therapeutics 是以細胞再生讓失聰者可以聽到聲音,技術是從哈佛大學出來的、公司也即將在 NASDAQ 上市。這個投資體現台杉對新創投資的使命,希望所有投資的新技術都跟台灣產業有連結甚至是落地。借助生技新藥的投資,將技術引進台灣,也可以在台進行臨床試驗,慢慢培養台灣在製藥上面的技術能力,更成為歐美大廠進軍亞洲市場的樞紐。

除此之外,大數據、雲端運算等讓資料儲存需求大增,不僅強調儲存的空間要大,運算的速度要更快、體積要更小、又可以散熱,如果出現克服這些瓶頸的新技術,也是我們關注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