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疫苗生產大國、接種人數僅次美中,為什麼疫情還是潰堤?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1 年 05 月 01 日 10:00 | 分類 國際觀察 , 醫療科技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截至 4 月 26 日,印度一天內新增近 35 萬 3 千個確診病例,連續第 5 天新增病例數破世界紀錄。24 日時死亡病例一天內新增 2,700 多例,也是連續第 9 天單日死亡數創國內新高數字。

過去短短幾天,印度增加超過 100 萬確診病例,總確診人數僅次美國。急速惡化的疫情正壓垮當地醫院及社區,所有物資都面臨短缺:ICU 重症病床、藥物、氧氣瓶、呼吸器。

然而,印度不僅擁有世界最大的疫苗生產商,更具備「製藥之國」的稱號,為何醫療崩潰、無法善用自身醫藥製造能量封殺疫情?

目前,印度多地已經出現「三重變種病毒」(triple-mutant variant),即 3 種不同的新冠病毒株結合形成一個新變種,而印度政府輕忽了。6 週前,印度衛生部才宣布國家接近疫情「終局」。

不過,印度的疫情危機固然是政府防疫政策鬆懈,卻也反映「全球化」突顯另一反思之處:相互依賴卻又不均等的資源分配。印度的悲劇,很可能也是其他發展中國家的命運。

民眾被迫自買氧氣、自聘護理師,印度政府防疫政策失當

在印度,近日最令人感到震驚的醫療崩潰景象,是民眾被迫自買氧氣、自聘護理師,只為了盡可能挽救家人性命。

在印度大城市德里(Delhi),醫院重症病床全滿,氧氣也嚴重不足,醫護人員不得不要求住院患者家屬自買氧氣,因此每天清晨 3、4 點,城內各地製氧站就會擠滿帶著氧氣鋼瓶的家屬,排隊等著買氧氣。如果沒買到氧氣,家人很可能就此失去生命。一些沒法替生病家人覓得床位的人,甚至得上黑市購買比平常貴 8 倍的氧氣鋼瓶在家裡延續家人呼吸。

一位找不到醫院床位的民眾提瓦里(Anuj Tiwari),自己聘請護理師在家治療兄弟。且這些情況僅限「有錢」這麼做的人,貧窮的人,可能得眼睜睜看著家人生命逐漸消逝。

奇怪的是,印度全國每日氧氣產量至少 7,100 噸,高於全國所需 6,785 噸,為何短缺情況如此嚴重?這 7 千噸包括工業用氧氣,太平時醫療用氧氣僅占 15%,但緊急時用量會大幅飆升。印度醫藥研究人員批評,印度政府過於短視,美聯社報導,印度政府上一波疫情時緊急把氧氣產能轉向供應醫療用途,但疫情趨緩又馬上轉回供應工業用途,導致疫情一激化,氧氣立刻短缺。

一位印度氣體產業人士告訴路透社:「如果他們 2~3 個禮拜前就行動,問題根本不會發生。」

雖然印度民間醫療製造能力出眾,BloombergQuint 指出,印度公衛支出低得可憐,僅占印度 GDP 近 1%。政府預算優先考慮醫療保健方面,189 國中排名第 179 位。這代表,印度政府一直以來並未將公衛視為整體、國家層級的優先事項,各邦支出不同,因此面對這次氧氣瓶短缺,就出現相互爭奪的問題。

在絕望中,民眾孤注一擲地在黑市購買氧氣鋼瓶或藥物瑞德西韋(Remdesivir),而黑市也是政府防控不當的明證。印度政府已要求 7 間公司加緊製造瑞德西韋,但流行病學家康德(Lalit Kant)指出,奇怪的是,黑市卻能買到藥,代表供應系統有漏洞,政府卻沒有彌補。一些邦政府誓言要打擊黑市、逮捕一些人,但黑市仍完好無缺。

印度無法加快製造疫苗,因歐美扣住疫苗原料

印度為疫苗第一大生產國,目前接種總數雖僅次美國和中國,但占整體國民接種率僅 10%,遠低於達群體免疫的目標,近期接種速度也不夠快。

一種輿論聲音認為,印度疫情之所以失控到如此地步,一個原因是歐盟和美國把印度生產的疫苗和疫苗原料都搶光或扣住。2020 年疫情爆發時,前美國總統川普啟動《國防生產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為了加速美國國內疫苗製造,因此限制出口原料和技術到其他國家,新任美國總統拜登於 2 月延續此禁令。

印度疫苗製造商表示,這個禁令須要解除,才可加速疫苗製造。世界最大疫苗生產商印度血清研究所(Serum Institute of India)執行長普納瓦拉(Adar Poonawalla)在 Twitter 發文向美國呼籲:「我們代表美國以外所有疫苗產業,如果我們要真正團結起來擊敗這種病毒,我謹請您取消對美國的原材料出口禁運,以使疫苗產量提高。」

拜登正面臨是否取消禁令的壓力。目前見印度陷入水深火熱,美國、英國、德國與歐盟政府 25 日紛紛馳援,緊急空運氧氣濃縮機與呼吸器甚至疫苗原料。《衛報》(The Guardian)評論,印度工廠現在最需要的正是被美國扣住的原料,以及基因測序等工具,用來識別和控制變種病毒。

這是對全球化的考驗,歐美國家緊急救援印度,不僅出於人道,更出於印度是全世界疫苗生產大國,負責生產與供應的 AZ 疫苗,不僅是歐美接種計畫的主力疫苗,印度更是 COVAX 平台「貧國疫苗分享計畫」的最主力生產者之一。

印度商業報紙《Business Line》以針砭政府的角度評論,歐美政府懂得提早購買疫苗,將促使經濟更快復甦,印度也應抱持積極態度。

不過事實可能更複雜。印度成為疫情中兩種疫情應對的「夾心餅乾」:一種是西方富裕國家優先考慮滿足自身需要的疫苗,一種是由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疫苗平等論,以 COVAX 計畫對貧國分享疫苗。印度同時為這兩種供應方式的製造來源,自己卻面臨疫情崩潰,引起各國神經緊張。《衛報》指出,印度的例子指出,世界對疫情應對的思考,應跳脫非此即彼,需有更彈性、更集中的滅火方式。

(作者:張方毓;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轉載;首圖來源: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