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這座曾經引以為傲的福利堡壘正在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存試驗。根據 YouGov 在 2025 年 12 月發布的一項涵蓋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波蘭與西班牙等六國的最新跨國民調顯示，歐洲民眾陷入了一種極度矛盾的「心理陷阱」。
義大利、法國、德國與西班牙各有 52% 到 61% 的受訪者承認，目前的國家年金制度已經無法負擔，波蘭與英國的比例則分別為 45% 與 32%。諷刺的是，雖然多數人看衰制度的永續性，卻有 53% 到 83% 的受訪者認為目前的給付金額太低，且強烈反對任何形式的削減或延後退休年齡改革。
這種知道可能倒閉、又要求領更多的社會情緒，正讓歐洲各國政府陷入頭疼的境地。
▲ 歐洲六國受訪者對年金危機的看法。（Source：Yougov）
退休族群的矛盾情結
這種矛盾情緒在退休族群中更為顯著，資料顯示 72% 至 88% 的領取者抱怨年金不足。然而，當問及如何解決財政缺口時，反對聲浪幾乎淹沒了所有改革方案。民調顯示，六國民眾一致反對提高退休年齡、增加勞動人口稅負或削減給付金額。以德國為例，高達 81% 的民眾反對降低年金給付，即使他們深知人口老化帶來的財政黑洞正加速擴大。這種高度集體化的防衛機制，反映出歐洲社會長期依賴的「現收現付制」（pay-as-you-go）──即由年輕勞工供養退休者的模式，在生育率崩跌與勞動力成長停滯的現實下，已經演變為一場難以收拾的世代衝突。
衛報分析指出，歐洲民眾對未來極度悲觀──六國總計約 49% 至 66% 的受訪者認為，等到 30、40 歲的青壯年步入晚年時，國家年金系統可能早已崩潰。即便如此，在政治動員上，保護現有福利的聲浪依然遠大於對未來永續性的考量。
這種現象在學術界被稱為「銀髮民主」，由於退休者與接近退休年齡者占據了選民結構的高占比，政客為了選票往往不敢輕舉妄動，導致必要的結構性改革被一延再延。這種拖延戰術不僅無法解決問題，反而讓未來必然到來的調整變得更痛苦且激進。
法國與德國的改革泥淖
法國的年金改革無疑是激烈拉鋸的代表：儘管總統馬克宏在 2023 年強行通過法定退休年齡從 62 歲提高至 64 歲的法案，引發全國性罷工與暴力抗爭，但最新的政治進展卻顯示了改革的脆弱性：法國國民議會在 2025 年 11 月通過修正案，宣布將該年金改革法案掛起，暫緩執行至 2028 年 1 月 1 日，這項由極右翼「國民聯盟」與左翼聯盟聯手推動的政策，代表法國年金核心改革的重大挫敗。法國政府預估，這項暫緩執行的決定將在未來兩年內額外產生 22 億歐元的財政負擔，極可能被迫透過增稅來填補空缺。
德國的處境同樣艱辛，其年金改革方案在 2024 年推出後便飽受爭議：德國政府試圖將年金替代率（即退休金與平均薪資的比值）固定在 48% 數年，以保障退休者的生活品質。然而，這項政策被許多經濟學家批評為「隱形炸彈」。慕尼黑經濟研究所發布評論指出，這項為了穩定給付水平的「護航機制」，雖然在短期內保障了退休族群，卻產生每年約 150 億歐元的額外財政責任──意味著在 2027 年之後，德國年輕人的年金費率將可能從 18.6% 成長到 2035 年的 22.3%。
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政策邏輯，反映了歐洲大國在維持社會契約與維護財政紀律之間的掙扎。德國政府雖然提出了所謂的「世代資本」基金計畫，試圖透過投入股市賺取報酬來減輕未來的撥款壓力，但在目前的市場占比與全球經濟不確定性下，這類金融手段是否能跑贏人口老化的速度仍令人懷疑。歐洲智庫 Bruegel 於 2025 年第一季的研究報告指出，歐盟整體人口預計將在 2026 年後進入穩定的下降期，東歐與南歐的跌幅最為慘烈，這意味著勞動市場提供的稅收將持續萎縮，任何試圖維持現狀的承諾，本質上都是在透支後代的生存空間。
銀髮海嘯下的經濟與硬體轉型
從投資銀行與市場分析的角度來看，這場年金危機不僅是財政問題，更是結構性的經濟轉型指標。摩根士丹利 2025 年 9 月發布報告中明確指出：全球 80 歲以上的人口正以每年 5% 的速度成長，這場「銀髮海嘯」正重塑市場需求，雖然公共年金系統面臨破產，但這也激發了民間對長照硬體與銀髮住宅的投資需求──隨著戰後嬰兒潮正式進入 80 歲，市場對具備醫療照護功能的住宅需求暴增，而過去幾年受限於建築成本，相關硬體的供給量較疫情前下降了 60%，形成巨大的供需失衡。
人口老化正驅動資本流向自動化科技：為了應對勞動力短缺與年金制度難以為繼的困局，各國被迫加速投入 AI 與機器人等生產力提升工具，以維持經濟成長率。對於像德國這樣預計在 2030 年將面臨 630 萬名勞動力缺口的國家而言，提升勞工的產出是唯一出路。如果生產力的成長無法抵消退休族群的消費與福利開支，歐洲各國的信用評等將受到挑戰，進而影響其在國際金融市場的地位。
（首圖來源：Unsplash）
科技新報粉絲團
加入好友
訂閱免費電子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