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基建競賽：為什麼人類要重新踏上月球？

冷戰時期的登月計畫，是種意氣之爭的意識形態秀，而當人類再度把目光投向月球時，表面看起來像是阿波羅時代的意氣之爭重現，實際上比冷戰時期更像是科技之爭的產物，除了科技之爭以外，幾個握有發射技術的超級大國，都相信自己能比對方提早在月球建立基地、獲取資源，也因此才會在 60 年後再次開啟登月計畫。

根據摩根士丹利的預測，隨著發射成本的下降與太空技術的成熟，全球太空經濟的規模預計將在 2040 年突破 1 兆美元大關，甚至有潛力上看 1.5 兆美元。這場新競賽的參與者不再是過往的美蘇兩強，而是演變為以美國為首的「阿提米絲計畫」、與以中國為首的「國際月球科研站」的雙方競爭。

令人垂涎的氦-3

月球上豐富的氦-3，一直被視為解決地球能源危機的「聖杯」。這種在地球上極為稀缺的同位素，因數十億年的太陽風吹拂而大量沉積於月球土壤中。氦-3 之所以珍貴，在於它是理想的核融合燃料，其融合反應不會產生具破壞性的高能中子，能提供清潔、安全的能源。

目前氦-3 的市場估值極高，每公斤價格可達千萬美元以上。對於量子運算產業而言，氦-3 是稀釋製冷機（Dilution Refrigerators）中不可或缺的冷卻劑，這使得即便考慮到高昂的太空運輸成本，從月球開採氦-3 在商業邏輯上依然具有可行性。美國新創公司 Interlune 就與芬蘭低溫技術巨頭 Bluefors、美國能源部、Maybell Quantum 等公司簽署了交付氦-3 的商業協議──即便氦-3 的開採還沒有著落，預先支付的投資就代表人們對開採氦-3 的信心。

除了高單價的氦-3，月球蘊藏的水冰則是支撐深空經濟的基礎設施。水冰不僅是維持月球基地（假設蓋好的話）生存的必需品，更關鍵的是，透過電解技術，水可以轉化為氫氣與氧氣──能做成目前最廣泛使用、性能最佳的火箭推進劑組合。

如果在月球表面能建立起開採與提煉水冰的工業體系，月球將成為太陽系中的第一座「加油站」。
這將徹底改變深空任務的經濟模型：前往火星或更遠天體的太空船，無須再從地球深重力井中攜帶全部燃料升空，而是可以在地月空間進行補給。這種「原位資源利用」技術是美國 NASA 阿提米絲計畫與中國 ILRS 的核心目標之一。

與「資源」並行的，是更務實的「物流」──NASA 透過 Commercial Lunar Payload Services（CLPS）計畫，已頒發多項任務訂單，目標在 2024 年至 2026 年間運算超過 40 個 NASA 資助的科學儀器到月球表面，並強調由商業供應商主導運作（至 2025 年底已完成 11 個）。根據 NASA 的 CLPS 官方資訊表示，隨著運輸頻率逐步提升，凸顯 NASA 期待透過更頻繁的商業合作推動，讓月面運輸成為常態。

規則與同盟在搶跑

假設月球資源是種誘因，那為了能夠達成目標，美國需要拉攏更多的「盟友」，好能跟競爭對手拉開距離。根據阿提米絲計畫官方頁面資訊，目前已有 59 國加入該計畫，這類協議表面上是原則宣示，實際上卻往往綁定了合作機會、資料共享機制、任務介面標準與相互承認的操作規範。當月面活動從短期任務走向長期駐點，誰制定的規範被更多國家採用，誰就更有可能掌握未來月面「生態系」的話語權。

另一邊的競爭也絕非空話──路透報導指出，中國的登月目標不僅止於「2030 年前後載人登月」，更已開始規劃到後續建立「國際月球科研站」（ILRS）的具體藍圖──構想還包含核能與太陽能的供電配置，並將 ILRS 的發展時間軸拉至 2035 年，但中國將航太預算設定為國家戰略，由中央直接撥款無需公開詳細帳目，目前外界推估 2024 年中國航太預算為 190 億美元，雖不及美國同年的 790 億美元預算，但已是全球第二高。

▲ 各國航太預算推估與排名。（Source：statista）

高成本以及資源的不確定性

但若將月球登陸競賽比喻為港口探勘前奏，或許又過於樂觀。第一個可見的現實阻礙是預算與節奏。路透近日披露，NASA 正面臨政治與預算雙重壓力，內部已開始討論裁員與縮減預算，這些變數將直接衝擊任務排程與科研項目。而這也影響了首要資源「水冰」的探勘：原本預計要在 2024 年送上月球的「揮發物調查探勘車 VIPER」，就因為預算與政治壓力延宕，目前則是決定由 Blue Origin 在 2027 年將其送上月球。

光是探勘就是一筆不小的成本──Blue Origin 將其送到月球的訂單預算為 1.9 億美元，要真正把探測、鑽取、運輸、發電整合成一套可重複的流程，不但是一條漫長的工程之路，也是一筆難以想像的開銷，換句話說，不管現在訂的目標為何，所有的國家都是以最樂觀的態度訂立年度計畫目標，但實際上的執行與實現則是遙遙無期。

但或許逐漸把錢放在太空科研項目上，總比這些大國把錢花在軍事項目、武器研發上好太多了。月球登陸競賽的真正價值，或許不在於誰先完成月面太空港，而是它能否成為轉移人類注意力與資源的方向，讓「向上看」成為比「武力對峙」更吸引人的選項。

（首圖來源：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