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燒到太平洋瓦電要破產,加州又面臨電業危機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9 年 01 月 22 日 7:45 | 分類 環境科學 , 科技政策 , 能源科技 follow us in feedly

太平洋瓦斯電力公司(Pacific Gas & ElectricPG&E)是加州的主要電力公司之一,供電區域包括加州北三分之二,含 520 萬用戶,於 1905 年由舊金山瓦斯電力公司(San Francisco Gas and Electric Company)與加州瓦斯電力公司(California Gas and Electric Corporation)合併而成,是歷史悠久的百年企業,1984 年時是美國最大電力公司,如今卻因為連番野火,天價賠償可能讓太平洋瓦電面臨破產,讓加州繼 2001 年加州電業危機之後,再度面臨電業大危機。



太平洋瓦電原本脫離 2001 年破產危機後,再度發展成為美國領導電業之一,近年來更在加州政府的推動下,於各種綠能相關電業領域進行相當多先趨試驗,股價也穩健成長,至 2017 9 月時來到高點超過每股 70 美元。很不幸的,太平洋瓦電卻意外成為極端氣候的受害者,加州持續的異常乾旱造成只要一有火源,野火就一發不可收拾,而太平洋瓦電對輸配線路疏於維護,成為幾起重大火災的罪魁禍首。

2017 10 月發生蔓延北加州的塔布斯火災,受害地區包括知名的加州高級紅酒產地納帕,延燒廣達 149 平方公里,造成至少 22 人死亡,1 人受傷,財物損失高達約 13 億美元,是加州史上第二嚴重的野火火災。事發當時許多目擊者回報電線倒塌、變電箱爆炸起火,是可能的引起大火原因,目前尚未完全鑑定起火原因,若是真與電路倒塌有關,太平洋瓦電公司為此要負責賠償。

加州為了防治野火,進行大規模野林疏伐行動,但卻還是到處發生野火。調查結果發現,許多野火的起火原因,都是因為太平洋瓦電公司的老舊線路,在大風吹襲下倒地,造成短路火花,太平洋瓦電又沒有遵守清除電路附近灌木叢的規定,使火花直接點燃電線底下灌叢。塔布斯火災以外,調查顯示光是在 2017 年,太平洋瓦電的電路倒塌至少造成 15 起火災,燒掉 5,000 戶人家,造成至少 15 人死亡。

市場擔憂最終太平洋瓦電要負擔塔布斯火災的主要責任,因此 2017 10 月起太平洋瓦電股價應聲下跌,至 2018 2 月跌到每股 38.57 美元谷底,將近腰斬,之後才慢慢回升。

2018 9 月時,加州議會為了拯救太平洋瓦電,通過爭議性法案 SB 901,俗稱野火法案,讓加州公用事務委員會有權力允許太平洋瓦電將 2017 年以前的火災賠償費用轉嫁到用電戶的電費,議會立法時,還沒預見太平洋瓦電之後會引發更嚴重的火災。

2018 5 月,加州公用事業委員會許可太平洋瓦電進行老舊輸配電路更換,但是這個作業來不及發生效用,2018 11 月,太平洋瓦電收到強風預報,原本已經通知要將會受影響的一段百年老舊輸配線路斷電,卻沒有進行,線路再度被強風吹倒,很可能就是因此引起火災。火災一發不可收拾,演變成加州史上最嚴重野火火災營溪大火,造成 86 人死亡,12 位平民與 5 位消防人員受傷,3 人失蹤,延燒 620.53 平方公里,造成 200 億美元財物損失。

於是太平洋瓦電股價再度崩跌,自 2018 11 月起一口氣跌至 2019 1 15 日跌破 7 美元,比起 2017 年起跌前只剩十分之一, 標準普爾(S&P)更把太平洋瓦電的債信等級從 B 調降至 BBB-,進入垃圾等級,且還可能進一步調降。太平洋瓦電目前大約有 180 億美元債務。除了在金融市場慘遭拋棄,政治與媒體面也遭強烈抨擊,可說四面楚歌。

面臨天價火災賠償追殺,太平洋瓦電僅有 15 億保險賠償額度,實在是杯水車薪,甚至由於股價大跌,整個太平洋瓦電市值僅約 35 億美元,全數投入也還不到總賠償額的幾分之一。太平洋瓦電於是宣布將於 2019 1 月底聲請破產,這下子問題回到加州政府頭上。一旦太平洋瓦電破產,如何維繫 520 萬戶用電戶的供電運作,就成了嚴重頭痛的問題。

太平洋瓦電此舉相當於「情緒勒索」,期望加州政府與議會不得不出手相救,包括議會修法讓野火法案適用 2018 年營溪大火,這樣還不夠,加州政府還得出面擔保太平洋瓦電的部分債務,避免周轉失靈。但這些手段政治上行不通,人民對太平洋瓦電漫不經心引起大火正在氣頭上,沒有任何政治人物敢冒大不韙用納稅人的錢出手相救,太平洋瓦電的情緒勒索,對議會拯救太平洋瓦電的進程來說,反而起了反效果,原本提案擴大野火法案的議員因此撤案。

太平洋瓦電破產不僅將讓股東投資都化為烏有,對用戶來說也是壞消息。2001 年太平洋瓦電破產後,最終在 2003 年的解決方案,是將 70 億美元債務,以額外加於電費的方式,讓所有用電戶分擔。若是最終採取一樣的方式處理,這次用電戶的電費恐將增加 14%。另一方面,火災的聲請賠償,在破產清算過程也將大部分落空。

綠能業者也成為可能的受災戶。由於太平洋瓦電擔任先鋒衝刺加州的風能與太陽能,許多計畫簽約較早,簽約價比起現今高出 3~5 倍,將成為破產律師的目標,太平洋瓦電旗下太陽能採購價平均為每度電 14 美分,遠遠高於現在市場太陽能採購價平均每度電 3.25 美分,其中主要是 5.9 吉瓦(gigawatt)容量的太陽能電池計畫與 1.3 吉瓦的聚光式太陽能計畫興建於 2012 年以前,採購價平均高達每度電 15 美元。

這些合約在破產協商過程可能會重新交涉,若能調降到現在行情,每年將可省下 22 億美元購電費用支出。第一能源(FirstEnergy)破產時,就重新協商一筆 20 百萬瓦太陽能購電合約,從簽約時的每度電 23 美分天價,大砍調整到每度電 3.75 美分。但若真的這樣進行,相對的,當初簽約的對象綠能計畫營運商,就將面臨營收大幅短少,當初他們的安裝成本比如今高出許多,很可能因此導致部分綠能計畫營運商受重創,甚至可能連鎖破產。

金融市場也很快反應,波克夏·海瑟威能源(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旗下 550 百萬瓦的黃玉(Topaz)太陽能計畫,債信也被標準普爾調降到垃圾等級,新紀元能源(NextEra Energy)旗下 250 百萬瓦的創世紀(Genesis)太陽能計畫,也一樣遭惠譽降級;聯合愛迪生(Con Ed)有 29% 綠能計畫的購電方是太平洋瓦電,平均購電價高達每度電 19.7 美分,也將遭池魚之殃。

不僅太陽能與風能,加州政府歷年來積極要求包括太平洋瓦電等電力公司支持綠能企圖,太平洋瓦電如今是加州最主要的能源效率與電動車基礎建設投資單位,承諾的年投資額高達 10 億美元,這部分計畫在破產後將停擺,支持分散式能源、電網智慧化,以及其他技術創新的投資也將面臨同樣命運。加州的能源轉型很可能因此頓挫。

更糟糕的問題是,就算解決了 20172018 年的賠償問題,可預見 2019202020212022 年及之後,每年都還會繼續發生野火,也都很可能是電線倒塌引發,到時又賠不完。

目前最重要的關鍵,應是加強防止野火發生,包括全面檢查長達 10.6 萬英哩的輸電線路,強化所有需補強的輸電線路,以及全面建立感測器,一旦偵測到電線倒塌立即自動斷電。在此之前,則要全面徹底執行強風預報加上低濕度時預先斷電,即使為用電戶帶來不便也在所不惜。為了彌補經常預先斷電的不便,社區要發展先前太平洋瓦電大力推動的自主微電網,這些措施都需要大力投入預算,但是太平洋瓦電破產之中,又如何投入預算進行?

太平洋瓦電近年來在綠能項目建立新能源先趨的形象,結果基本的輸電線路卻懶得處理,導致破產危機,這實在是一則現代寓言。人人都想做光鮮亮麗的事,覺得腳踏實地把最基本不起眼的事做好沒人看見,所以好高鶩遠,最後卻敗在這些基本小事沒做好上。如今太平洋瓦電拋出破產難題,也為加州帶來政治決策的大考驗:是要先追究責任,還是先解決問題?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