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界並非近十年才懂得運用「免疫系統」來幫助病患對抗癌症，其實早在 100 年前就有一位美國醫師運用活化病患自身免疫系統的方式，治癒了許多病患。這位威廉‧柯立（William Coley）醫師在行醫數十年間，藉由接種細菌至病患（腫瘤）而引起發炎反應的方式，醫治了上千名癌症病患。
哈佛高材生柯立醫師
柯立醫師是哈佛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1890 年開始在紐約癌症醫院開設門診，當時放射治療或化學治療都還沒發明，因此手術切除腫瘤是治療癌症唯一的方法。那年他為年僅 17 歲的病患伊莉莎白（Elizabeth）進行手術以治療她手臂上的肉瘤（註），但手術後病情不見好轉反而急轉而下，最後不治死去。伊莉莎白的死驅使柯立醫師立定志向，一定要找出治療肉瘤的方法。
▲ 中為柯立醫生。（Source：See page for autho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在病例中尋找治療癌症的線索
柯立醫師翻遍醫院內過去十多年相關病例，希望吸收其他醫生治療肉瘤病患的經驗。他的注意力被一特殊病例吸引了。名為富列德‧史登（Fred Stein）的肉瘤病患，長在脖子上的腫瘤很難以手術方式完全切除，醫生束手無策，幾乎完全放棄了。離奇的是，他的皮膚發生嚴重細菌感染後，腫瘤竟然逐漸縮小，最後消失了！柯立好奇 8 年前奇蹟似康復的史登是否健在，在紐約曼哈頓區挨家挨戶地打聽，經過數星期後，竟然讓他找到了史登，而且史登還「活跳跳」的，癌症並沒有復發。之後柯立又找到數十個類似病例，此外醫學文獻資料也都有感染後腫瘤消退的報導 。
一個又一個單獨病例在其他醫師眼裡只是毫無關聯的偶發事件，但在柯立心中卻歸納出一個大膽的推論。他相信，一定是細菌感染導致癌症病情反轉，因此讓他思索：如果刻意讓病患感染病菌，癌症病情會好轉嗎？
大膽嘗試並獲致成功
柯立不久就決定要在一位肉瘤非常嚴重、已難以醫治的病患身上試驗假設。最初幾個月，柯立在這位病患的腫瘤上割開幾個小口並塗上「化膿性鏈球菌」（Streptococcus pyogenes），但感染並不顯著。後來他取得感染力較強的菌種，接種到病患腫瘤後，很快引發劇烈的感染，這次，病患 1 小時後就出現發冷、噁心、嘔吐等感染症狀，並高燒到 41 度，感染症狀持續 10 天。更重要的是病患頭頸的腫瘤也在兩星期內完全消失了！這次成功令柯立非常振奮，並在往後行醫不斷試驗改良，之後他將這種治療方式稱作「柯立毒素」（Coley’s Toxins）。
招致醫學界批評
柯立醫師空前絕後的成功當時受到非常多關注與報導，消息甚至傳到國外。但美國醫學界卻抱持嚴厲批判的態度，其中柯立服務的醫院頂頭上司正是反對最力的人。就連柯立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柯立毒素有時有效有時沒效（現今癌症治療不也如此？）此外，柯立毒素的作用機轉處於混沌不明狀態，因為免疫學知識在當時及往後數十年仍非常貧乏。
柯立毒素漸漸被遺忘
20 世紀初癌症「放射線療法」及「化學藥物療法」先後問世，並成為主流治療選擇，使柯立毒素愈來愈不受重視，重視柯立醫師當年發現的醫師也愈來愈少，更不用說運用柯立毒素來治療癌症病患了。只有柯立醫師及少數相信柯立毒素療效的醫師運用這種方法為病患治療。然而隨著柯立過世，柯立毒素的傳奇即暫時告一段落。1952 年原本生產柯立毒素的藥廠決定停止生產；1962 年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公告，不承認柯立毒素為核准的藥物。
癌症免疫學終於有理論依據
「癌症免疫學」的關鍵課題是：免疫系統真能辨別正常細胞和癌細胞嗎？只對癌細胞發動攻擊嗎？由於免疫反應具專一性，當然能輕易辨識外來病原並消滅，但癌細胞並不是外來物質，是體內正常細胞基因突變引起的，本質上仍是人類細胞，如何能被免疫系統攻擊？
20 世紀中，這個問題有了解答。科學家以小鼠進行一系列腫瘤移植實驗，結果證實小鼠的免疫系統有能力清除癌細胞，且有專一性只攻擊癌細胞，但對正常細胞沒有作用。1982 年比利時免疫科學家伯恩（Thierry Boon）教授發現 T 細胞可辨識的「腫瘤抗原」（tumor antigens）正是癌細胞基因突變的產物。雖然變異的蛋白質有時只是一個胺基酸改變，但 T 細胞的「受體」（receptors）蛋白就是有辦法揪出這些變異蛋白質，這也就是免疫系統能專一性攻擊癌細胞的原因。
癌症免疫治療再起
過去 100 年間免疫學的知識漸趨完備，免疫系統在癌症發展過程扮演的角色也逐漸明朗。2018 年諾貝爾醫學獎頒給美國免疫學家詹姆斯‧艾里森（James P. Allison）教授及日本免疫學家本庶佑（Tasuku Honjo）教授，以表彰他們在癌症免疫學的發現（免疫檢查點），並成功發展出癌症免疫治療藥物。如今癌症免疫治療影響了許多種類癌症的治療方式，更改變了許多癌症病患的命運。
癌症免疫學之父──柯立
今日的免疫學知識已足以解釋柯立毒素的作用機轉，及其背後的科學原理。緬懷過去，不禁令人讚歎柯立醫師的真知灼見及無畏批判、大膽嘗試的勇氣。他在免疫知識仍很貧乏的一世紀前，憑著醫院病歷的蛛絲馬跡，歸納出令其他醫師無法接受的假設，並大膽在病人身上接種可能致命的病菌，卻奇蹟似救活了許多性命岌岌可危的癌症病患。如今科學界已沒人再質疑他的成就，並尊稱他為癌症免疫治療之父，真的是實至名歸！
註：肉瘤是一種惡性腫瘤，發生機率比其他癌症低，在所有惡性腫瘤病變約只 1% 是肉瘤，但青少年惡性腫瘤卻以肉瘤居多。
- The Toxins of William B. Coley and the Treatment of Bone and Soft-Tissue Sarcomas
- Training The Immune System To Fight Cancer Has 19th-Century Roots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