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虛構中文維基百科百萬字古俄國史,連俄羅斯人都深信不疑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2 年 07 月 02 日 0:00 | 分類 數位內容 , 網路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銀礦,財富的象徵。卡申銀礦,謊言的象徵。

在 6 月 19 日前的中文維基百科中,卡申銀礦是 1344 年古俄國平民發現的礦脈,18 世紀因礦源枯竭關閉,現在此條目放入「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成為謊言代名詞(註:現已刪除)。如果是歷史系學生,畢業論文還與古俄國史相關,現在快去核對引用資料,因為這謊言很可能讓你不幸中招,必須改論文了。

高中畢業生重寫維基古俄史,專業教授也中招

一個高中畢業生 3 年內「重新解讀」了古俄國史,還把自己的想法放入很多人參考的維基百科,讓人疑惑她到底在想什麼?

而兇手是懷著非常虔誠的心在做這件事。

為了讓編造內容更可信,更有「據」可依,重編古俄史的折毛(兇手帳號)自己畫地圖、地形圖、人口變化圖,還編造名人採訪,虛構電視劇人物和紀錄片,都為了讓謊言看起來更真實。

▲ 重新編寫的古俄國史條目。

為了讓每個條目更可信,她還會不停查漏補缺。為了掩蓋一個錯誤,用更多錯誤解釋,一環套一環,錯誤的假歷史成了真實。

甚至她引用很多論文都是真的,只是沒有她說的部分。例如引用某本書籍 313 頁,但這本書 200 頁都不到。並不是所有人都看過書,還能清楚記得頁碼,也很少人會去查證。即便古俄國史很多引用網址是瑞典等歐洲研究者的論文,也沒有人察覺有不對勁。

就這樣牛頭不對馬嘴過了 3 年,無中生有的古俄國史出現大量想像內容,虛構、重寫,成為空中樓閣般的存在。

▲ 引用的書籍是真的,但沒有兇手說的內容。

但空中樓閣終究會消失。

知乎用戶@伊凡為寫小說尋找素材時看到卡申銀礦的中文維基資料,並分享到有很多歷史愛好者的群組,但大家都沒聽過這銀礦,一番檢索後,發現卡申銀礦竟然是「中國特供版」,連俄羅斯留學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緊接著歷史愛好者發現更多錯漏,越來越多中文特供版本出現在維基百科中文版。很多未曾聽聞的人物與真實歷史人物交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什麼都分不清楚。

(Source:維基百科

最後證明這是單槍匹馬的歷史改寫行為。高中畢業的「歷史愛好者」編撰這些真假混合內容,並放在更多人能看到的平台,甚至讓很多學生教授信以為真。說這件事是詐騙或許有點過頭,畢竟兇手沒有牟利。但整件事充滿荒誕,對認真研究古俄國史,認真編撰中文維基條目的人來說,是資訊污染和精神衝擊。

3 年就做這件事,兇手圖的是什麼?

折毛最後承認編撰條目行為,說一開始確實想認真學習歷史,但第一次造假後,為了圓第一個謊,就只能說更多謊。假內容也從幾萬字長大到百萬字,當付出越多,就越難捨棄。

▲ 折毛道歉信。(Source:維基百科

大學教你「製造」訊息污染,維基惡作劇列表欲哭無淚

折毛已被中文維基百科永久封鎖,她撰寫的內容都將經歷專業審核,將整個中文維基生態的古俄國史撥亂反正。但有部分內容卻永遠保留──放入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提醒更多人不要惡作劇。

維基惡作劇列表寫道:

這是維基百科已知歷史騙局。它存在的目的是記錄維基百科的騙局,以提高我們對騙局的辨識能力。如果一個騙局超過一個月都沒發現錯誤,或經權威媒體報導過,我們會認為它值得注意,足以列入列表。

折毛編撰的古俄國史對中文維基百科來說是頭一遭,這是對大量真實可信資訊的污染,也是對平台公信力的打擊。只是放眼全球,類似事件還真不少,就以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來說,虛構人物、地點、工具、電視劇、學術概念數不勝數。還有虛構的納粹集中營屠殺故事影響深遠,維基百科顯示這假納粹集中營殺了20多萬波蘭人,甚至還有人為遇難者在波蘭當地建紀念碑。唯一問題是,這集中營根本不存在,這也是維基百科時間最久的假內容。

▲ 教堂紀念牌匾記念 20 萬名遇難者。

納粹、屠殺、集中營,是最能激起人們憤怒的關鍵詞,所以 15 年間無人發現,就像「標題黨」,讀者情緒一激憤,就看不見真相,何況納粹也確實屠殺過許多人。

打開家族留下的陳舊行李箱,裡面線索告訴你,家族有個死去多年的親戚可能是連環殺人兇手。

這故事看起來也很「標題黨」,和古俄國史一樣,都是編的,不同的是這是學術實驗。

喬治梅森大學教授 T. Mills Kelly 從 2008 年就開始教學生「如何對過去撒謊」,讓他們意識到歷史騙局怎麼產生。最初他們編撰的人物是最後成為海盜的普通美國人,然後《今日美國》等刊物紛紛引用此條目,直到 Kelly 說明這是惡作劇。

▲ T. Mills Kelly。(Source:IDIA

有人為 Kelly 的創意喝彩,也有人為他破壞資訊憤怒。但不管怎樣,Kelly 沒有停止實驗,上面發現連環殺人兇手的故事就是他學生的最新力作。

不同的是,這次被發現了。

Kelly 的學生為受害者創建維基百科條目,編造一個詳盡的故事,甚至捏造行李箱的圖片,最後在 Reddit 向網友提問──請問大家覺得我叔叔只是有點奇怪,還是他真的是連環殺人犯?

▲ 假的舊報紙。

勁爆標題很快獲得關注,Reddit 用戶去搜尋維基百科,也順著學生留下的線索得出是殺人兇手的結論:「我們在 Reddit 抓到開膛手傑克了!」

好在這結論只維持 26 分就發現是謊言。有人看到維基百科編輯年份質疑,接著越來越多人解構整個故事:報紙似乎有人為老化、行李箱圖案太清楚,當然最明顯的依舊是維基百科的編輯時間。

Kelly 則認為這不算失敗,因學生身為歷史資訊消費者和製造者,一定有學到東西。

「真資訊」陷入危機,21 世紀人人可改寫歷史

維基百科立意美好,平台想創造深度、廣度都最大的自由百科全書。但維基百科內容準確性一直有爭議。開放平台讓協作者陰謀傳播更遠,可能遭有心人士利用。這種無組織、開放、烏合之眾的寫作也不能保證嚴謹性和專業性。

十年前維基百科就一直被質疑。現在質疑聲小了,不是因維基百科可信度更高,而是污染源頭變多了。挪威攝影師 Jonas Bendiksen《韋萊斯之書》(The Book of Veles)就用假圖+假新聞騙過全球頂尖新聞攝影記者,捧回世界新聞攝影比賽大獎。哪怕他自己買水軍說圖片有些地方不對,都有別的攝影師和名人挺身幫他辯駁。

社群媒體謠言粉碎機每天馬不停蹄工作也沒辦法勘誤所有過時、誇張、離譜的訊息,甚至一兩張馬賽克大頭貼、ID 的截圖,透過評論/爆料熱門內容就能獲得恐怖的曝光率。影片、音樂、書本的錯誤訊息也可能成為源頭,被其他管道傳播出去。

2012 年美國專利商標局公開蘋果新專利,稱為「電子分析污染技術」,主要是保護用戶,平台藉不斷向另一端數據收集者提供錯誤消息,混淆對方,保護用戶真實資訊。真真實實、虛虛假假,假中有真、真亦有假,保護隱私或許很有效,但對資訊傳播管道就是污染。

不管污染資訊的製造者是以何種心情製作,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把污水排放到海裡。對所有靠海生活的人,這種影響微乎其微,但源源不絕出現,總有一天污水會染黑原本乾淨的海洋。

這種資訊污染如同在人跡罕至的大街埋地雷,雖然短時間無法傷人,但總有一天會爆炸。地雷越來越多,Deepfake、網路和各種圖片編輯工具製造更真實也更有說服力的內容,污染真實資訊。

有人聽到古俄國史維基百科的離譜故事時,感想是:「雖然是嚴肅的事,但怎麼越聽越想笑!」畢竟怪異又荒誕的故事比總能猜中劇情的連續劇更吸引人。一個人花 3 年建造假歷史的衝擊感,也會比真實歷史的戰爭、地理變化更吸引人注意。

21 世紀,人人都能改寫歷史。但,歷史永遠發生在過去。

(本文由 愛范兒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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