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是近年含金量最高、火藥味最濃，但也最「反焦慮」的畢業演講。
卡內基美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CMU）2026 年畢業典禮美國時間 10 日舉行，身價逼近 1,860 億美元的「皮衣刀客」黃仁勳站上講台，接過科學與技術榮譽博士學位。台下坐著即將出社會的應屆畢業生，他們面對的世界極其割裂，一邊是輝達撐起的兆算力帝國，和狂飆突進的 AI 大牛市，另一邊是畢業生失業率創新高，「AI 搶飯碗」恐慌感蔓延至每個求職群。
今年十幾家大廠裁員時毫不避諱都甩鍋給 AI，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警告 AI 可能消滅 50% 初階白領，馬斯克則拋出「人類有 20% 滅絕機率」驚悚預言。整個社會都害怕 AI，畢業即失業的恐懼以各種方式吞沒剛拿到文憑的年輕人。
而製造這場焦慮的人，不少是和黃仁勳地位相當的 CEO。稍早他才在 Podcast 節目直接開炮，說這類預言「沒有幫助」，某些人坐上 CEO 之位後就產生「上帝情結」，以為自己無所不知。批評完同行，黃仁勳轉身走上 CMU 畢業典禮講台。
▲ 英特爾 CEO 陳立武親手為黃仁勳披上榮譽博士披肩。典禮結束後陳立武祝賀之外又透露：兩家公司正在合作開發「令人期待的新產品」。（Source：Lip-Bu Tan）
他沒有講 AI 宏大敘事，而是講自己 9 歲坐飛機去 Kentucky 煤礦小鎮的事，講了凌晨 4 點被媽媽叫起來送報紙，講了去 Denny′s 打工洗碗，講了向 SEGA CEO 道歉、低頭哀求對方不要撤資，那是他做過「最艱難的事之一」。
從洗碗工到兆美元帝國掌門人，黃仁勳講這些顯然不是為了熬出俗套的成功學雞湯，而是用自己的經歷，暗示這群被 AI 嚇壞的年輕人：任何新時代的開局，都不是人類準備好才開始，也不需要人一開始就無所不能。
AI 正在推翻幾十年來的計算規則，舊經驗不再絕對管用，一切重新洗牌。對剛拿到文憑、毫無包袱的年輕人來說，這其實是件好事，因大家不用再去擠被前人占滿的舊賽道，而是所有人一起，再次站在同條新起跑線。
他對學生表示：「把你們的心思投入工作。去創造配得上你們所受教育、潛力及世界相信你們之前就相信你們之人的事物。」
以下為黃仁勳演講全文翻譯（影片 1:36:30 處開始，非逐字翻譯）。
President Jehanian、董事會成員、各位老師、各位貴賓、驕傲的父母和家人，最重要的是，Carnegie Mellon 2026 屆畢業生：
感謝你們授予我這份非凡的榮譽。能來到 Carnegie Mellon，與這所世界頂尖大學同在，我深感意義重大。這裡是少數真正發明未來的地方之一。今天是充滿自豪與喜悅的日子，是你們夢想成真的一天，但這天並不只屬於你們。家人、老師、導師和朋友一路支持你們走到這裡。
在我們談論未來之前，請先感謝他們。這一天也屬於他們。尤其請轉向你們的母親，祝她們母親節快樂。對你們來說，這是人生的又一步，但對母親來說，這是夢想成真的時刻。請記住這點。
看到你們畢業，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我的父母也為我深感驕傲，我的旅程也是他們的旅程，我是他們夢想成真的結果，而他們的夢想就是美國夢。和在座許多人一樣，我是第一代移民。
我父親有個夢想，就是在美國成立家庭。我 9 歲那年，他把哥哥和我送到美國，我們最後抵達 Kentucky 州 Oneida 一所教會寄宿學校，那裡是煤礦區，小鎮人口只有幾百人。兩年後父母放下一切到美國和我們團聚，那時我們幾乎一無所有。
我父親是化學工程師，我母親在天主教學校當校工，她每天凌晨 4 點叫醒我去送報紙。我哥哥幫我在 Denny′s 找到一份洗碗工，當時我覺得簡直是最重大的職涯晉升。
我就讀俄勒岡州立大學（Oregon State University）。17 歲時遇到妻子 Lori，我是學校年齡最小的學生，當時是大二，我們是實驗課搭檔。她 19 歲，我擊敗班上 250 個男生，贏得她的心。我們結婚 40 年了，有兩個很棒的孩子，他們都在輝達工作。
我 30 歲時和 Chris Malachowsky、Curtis Priem 一起創辦輝達，他們是出色的計算機科學家。我們想打造新計算機，能解決普通計算機無法解決的計算機，我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創辦公司、融資或經營。我只是想這能有多難？結果證明這真的超級難。
我們第一項技術根本行不通，錢也快用完了。我不得不飛到日本，向 SEGA CEO 解釋，他們委託我們開發的技術無法做到，請求解除合約，但同時請求他們繼續付款。沒有這筆錢，輝達會瞬間消失，那非常尷尬、非常屈辱，也是我做過最艱難的事之一。
但 SEGA CEO Irimajiri-san 說，可以。我很早就明白，當 CEO 不只是權力，而是讓公司活下去須承擔的責任，也明白誠實和謙遜有時會得到慷慨友善的回應，即便是商業世界。我們用那筆錢重新調整方向，絕境中發明新晶片和計算機設計，直到今天還在用。
33 年來輝達一次又一次重塑自己。每次我們都會問：這能有多難？每次我們都會發現，比我們想像更難。但就是這些經歷，我們學會永遠不要把失敗看作成功的反面，每次失敗都只是學習的時刻，保持謙遜的時刻，錘鍊品格的時刻，挫折中鍛造出的韌性，才會給你再次出發的力量。現在我是科技業任職時間最長的 CEO 之一。
輝達是我與 45,000 位傑出同事共同完成的事業，也是我的畢生事業。現在輪到你們實現自己的夢想了，這時機再完美不過。我的職涯開始於 PC 革命開端，你們始於 AI 革命的開端。我想像不到還有比現在更令人興奮的時代，更適合開啟你們畢生事業。AI 正是從卡內基美隆大學起步。
24 小時內我在這裡聽到無數 AI 笑話。卡內基美隆大學是 AI 和機器人發源地之一。1950 年代，研究員創造 Logic Theorist，廣泛認為是第一個 AI 計算機程式。1979 年成立 Robotics Institute，上午我才參觀過。除了 Robo Club，我還參觀第一個完全致力機器人技術的學術機構。
AI 已徹底重塑計算。我經歷的每次重大計算平台改革：大型機、PC、網路、行動和雲端。每波浪潮都建立在上一波浪潮上，每次波浪都擴大技術可及性，改變產業和社會。但現在即將發生的變化，比以往更大。計算正在經歷徹底重置。現代計算發明以來，還未發生過這種變化。
60 年來計算方式都一樣：人類編寫軟體，計算機執行指令。這公式已結束。AI 重塑計算：從人類寫程式變成機器學習，從 CPU 執行軟體變成 GPU 神經網路執行，從執行指令變成理解、推理、規劃和使用工具。全新產業出現，使命是大規模製造智慧。
因智慧是每個行業的基礎，所以每個行業都會發生變化。對許多人來說，AI 造成不確定性，人們看到 AI 寫軟體、產圖、開車，自然會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工作會消失嗎？人類會被拋棄嗎？新技術會不會太強了？
歷史每次重大科技革命，都會創造機會時帶來恐懼。當社會以開放、負責任、樂觀態度擁抱新科技，我們擴展人類潛能，遠遠超過我們削弱它的程度。所以首先也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清楚認知：AI 就是自動化理解、推理和解決問題，是人類有史最強大技術之一。和每次改革性科技一樣，既有巨大的希望，也有真實的風險。我們這代人的責任，不只是推動 AI，更要明智地推動 AI，科學家和工程師肩負重責大任，要同時推動 AI 和 AI 安全，政策制定者也如此。
政策制定者有責任建立完整護欄，保護社會時也讓創新、發現和進步繼續向前。歷史顯示逃避科技的社會不能阻止進步，只是放棄進步並受益的機會。所以答案不是恐懼未來，而是明智地引導未來，負責任地建設未來，確保好處惠及最大量的人。我們不該教人們害怕未來，應以樂觀、責任感和雄心壯志參與未來。
全世界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如何寫程式，但現在任何人都能讓 AI 做出有用的東西。店老闆可自建網站並發展業務，木匠可設計廚房，提供新業務。AI 會寫程式，讓每人都能當工程師。計算和智慧的力量第一次真正觸及全人類，並彌補技術鴻溝，但就像電力和網路，AI 需要數兆美元的基礎設施投資。
這是人類史上規模最大的科技基礎建設，也是這代人只有一次的機會，讓美國重新工業化，恢復國家製造能量。為了支援 AI，美國將在全國建設晶片廠、計算機廠、資料中心和先進製造設施。AI 給美國再次建設的機會。電工、管道工、鋼鐵工人、技術員、建築工人，這是你們的時代。
AI 不只創造新計算產業，也在創造新工業時代。支撐新基礎設施需要大量能源，但也推動幾代以來規模最大的能源基礎建設投資，推動電網現代化、擴大電力生產，並加速可持續能源發展。AI 會改變每種工作，但任務和目的不同。許多任務會自動化，一些工作會消失，但許多新工作和全新業務會誕生。
製作軟體越來越自動化，有 AI 幫忙，軟體工程師可擴大解決方案範圍，應付更多挑戰。放射影像分析也自動化，但放射科醫生能更準確解讀疾病，AI 不會取代人的目標，只會放大人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即使 AI 寫了更多程式、分析更多影像，軟體工程師和放射科醫生需求仍在增長。AI 不太可能取代你，但更會使用 AI 的人可能會取代你。所以優秀的思維實驗是：
我們希望用 AI 強化孩子，還是被用 AI 強化的人甩在後面？沒有父母希望孩子被社會淘汰。所以，安全建設 AI，也想像樂觀的未來，讓孩子願意參與、被鼓勵幫助建設的未來。我們能也必須做好四件事：安全推動 AI，制定完善的政策，讓 AI 廣泛使用，並鼓勵每個人都參與。每人都應該擁有 AI。
機會不該只屬於會寫程式的人。
2026 屆畢業生，你們正進入非凡的時代。新產業正在誕生，科學與發現的新時代正在開啟。AI 將加速人類知識擴展，幫助我們解決曾無法觸及的問題。我們有機會縮小科技鴻溝，第一次把計算和智慧的力量帶給數十億人；有機會讓美國重新工業化，恢復製造力。也有機會幫助創造比你們繼承的世界更富足、更有能力、更充滿希望的未來。
沒有任何世代像你們，進入世界時擁有如此強大的工具和如此巨大的機會。我們都站在同條起跑線上，這是你們塑造未來的時刻。所以要奔跑，不要慢走。卡內基美隆大學有句我很喜歡的校訓：我的心在工作裡。
所以，把你們的心投入工作。創造配得上你們所受教育、潛力及世界相信你們之前就相信你們之人的事物。祝福你們，卡內基美隆大學 2026 屆畢業生。
（本文由 愛范兒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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