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車市巨變之中，日本汽車產業的轉型優勢與新機會

中國汽車產業於 2025 年在全球銷量上首度超越日本，這個結果在數據層面確實引人注目，但筆者認為，若僅憑單一年度的銷量排名，就推論日本汽車產業已全面失勢，恐怕過於簡化現實。汽車產業本身具有高度資本密集、技術累積時間極長的特性，其競爭力往往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前所做出的策略選擇，而非短期政策或價格操作的結果。

日本汽車產業過去之所以能長期維持全球領先，關鍵並不在於跑得最快，而在於跑得最穩。以豐田汽車與日產汽車為代表的日本車廠，長年將工程可靠性、品質一致性與供應鏈穩定性視為核心競爭力。在電動化浪潮加速的背景下，這種看似保守的體系，反而成為其調整節奏的重要緩衝。

（Source：TrendForce）

日本汽車產業在電動化競賽中，真的選擇了錯誤道路嗎？

外界常將日本車廠在純電動車（BEV）市場的相對保守，解讀為戰略誤判，但這樣的評價忽略了電動化背後的制度與基礎建設差異。日本汽車產業並未否定電動化，而是刻意避免將資源全集中於單一路線，而是同步布局混合動力（HEV）、插電式混合動力（PHEV）與氫燃料電池（FCEV）。

從實務層面來看，在充電設施不足、電力來源高度依賴化石燃料的市場中，BEV未必是效率最高的解方。相反地，日本車廠長期深耕的混合動力技術，反而能在現有基礎條件下，提供更穩定且可量化的減碳成效。這也是為何在部分新興市場，日本品牌仍能維持一定競爭力。

因此，與其說日本汽車產業錯過電動化，筆者更傾向認為，日本是在等待制度成熟，而非急於跟進聲量最大的技術選項。這種策略在短期內難以轉化為亮眼數據，但在技術路線尚未定型的階段，卻有助於降低結構性風險。

價格戰之外，日本汽車產業是否刻意選擇不參戰？

中國車廠近年以低價電動車快速搶占海外市場，這種策略的確在短期內產生明顯效果。然而，價格戰本身並非沒有代價，其背後往往伴隨利潤快速壓縮、品牌定位模糊化，以及售後服務與品質控管壓力的累積。

日本汽車產業長期選擇不正面投入價格戰，而是以整體使用年限與維修體系作為競爭基礎。筆者觀察，對於企業客戶與長期用車族群而言，不容易壞、好維修、殘值穩定往往比原始購車價格更具吸引力。這正是日本車廠多年來持續耕耘的核心優勢。

此外，日本汽車產業在供應鏈治理上的制度化能力，在目前地緣政治風險升高的背景下，反而更重要。當部分車廠因零組件斷鏈而被迫停產時，日本體系相對穩定的供應網絡，顯示其長期投資的價值。

日本汽車產業正在如何調整其全球市場定位？

面對中國車廠在東南亞、非洲與拉丁美洲的快速擴張，日本汽車產業並未選擇全面撤守。更貼近現實的說法是，日本車廠正進行一場低調但更加深入的結構調整，包括提高在地生產比例、重新設計更符合當地購買力的車型，以及調整零組件供應策略。

筆者觀察到，部分日本車廠開始吸收中國車廠在產品開發速度與模組化設計上的經驗，嘗試縮短開發週期、降低成本結構。但這種調整並非全面複製，而是在既有品質標準下進行有限度的修正。這樣的學習過程，反而顯示日本產業對自身優劣勢有清楚認知。日本汽車產業目前所處的並非衰退期，而是一個再定位的關鍵階段。這個階段的成敗，將深刻影響其未來十年以上的競爭位置。

中國汽車產業在2025年登上全球銷量首位，確實影響外界對產業版圖的認知，但這更像是一場競爭形式的轉換，而非勝負已定的結論。當全球汽車市場逐漸從規模至上，轉向體系韌性與風險管理並重，日本汽車產業長期累積的制度能力，反而可能重新被市場評價。

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日本是否加入價格戰，而在於其能否將工程品質、多軌技術與供應鏈治理，轉化為符合新時代需求的產品與商業模式。在全球車市劇烈變動之際，日本汽車產業並未退場，而是站在一個必須再次證明自身價值的門檻之前。而這樣的情境，或許正是日本產業最擅長應對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