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自研晶片:「Wintel」神話的終結?

作者 | 發布日期 2021 年 02 月 14 日 11:00 | 分類 Microsoft , Windows , 晶片 Telegram share ! follow us in feedly


微軟與英特爾聯手締造的 Wintel 聯盟神話似乎走向終結。

路透社報導稱,微軟正為 Azure 雲端計算伺服器和 Surface 系列個人電腦自主研發設計基於 Arm 的處理器晶片,以減少對英特爾的依賴。

消息一出,英特爾當日股價收盤應聲下跌 6.30%,市值蒸發 130.77 億美元。

Windows+Intel,PC 時代的「雙霸主神話」

所謂時勢造英雄。

1981 年 8 月 12 日,IBM 正式推出全球第一台個人電腦 IBM 5150。當時 IBM 為了加速研發進度一改公司傳統,IBM 5150 採用通用標準部件,開放除 BIOS 外的全部技術資料,推動整個產業標準化進程,並讓 PC 相容機成為可能,有開創性意義。

1982 年,《時代》雜誌將 IBM 5150 評為「年度機器」,這台機器真正意義上開啟了「個人電腦」(Personal Computer)時代,同時也是造就微軟與英特爾「雙霸主」神話的開端。

為了「短平快」推出個人電腦產品,IBM 給彼時體量尚小的微軟和英特爾送上一份大禮。IBM 5150 選擇採用微軟磁碟操作系統 DOS1.0,配置英特爾 x86 架構 16 位元處理器 8088。自此,微軟與英特爾憑著 IBM 5150 一舉成名,成為兩家企業發展史上的重要轉折點。

隨後,個人電腦廠商逐漸形成操作系統找微軟、處理器找英特爾的習慣,微軟與英特爾也逐漸形成「Wintel」聯盟,即微軟 Windows 操作系統+英特爾(Intel)處理器。兩者密切合作,推動微軟 Windows 操作系統在基於英特爾處理器的 PC 上執行。

(Source:微軟)

很長一段時間裡,強強聯合的 Wintel 聯盟在個人電腦領域所向披靡,形成「雙寡頭」壟斷格局,占據全球個人電腦市場 90% 以上份額,幾乎所有個人電腦都採用英特爾 x86 處理器+微軟 Windows 操作系統,兩者分別在硬體和軟體發揮優勢、合作更新,以霸主姿態牢牢占據市場制高點,成為個人電腦時代獲利最豐厚的兩大產業巨頭。

當然了,並不是沒人嘗試挑戰 Wintel 聯盟。1990 年代初,蘋果、IBM 與摩托羅拉結成聯盟,共推 PowerPC 處理器,嘗試突破 Wintel 聯盟在個人電腦領域的把持。面對挑戰者,Wintel 聯盟反攻,英特爾推出奔騰系列晶片,微軟也推出 Windows 95 操作系統。之後 PowerPC 聯盟無疾而終。

個人電腦時代,Wintel 聯盟占據全球個人電腦市場,IT 業者甚至將整個個人電腦時代稱為「Wintel 時代」。儘管 Wintel 聯盟富爭議性,但不得不承認,在那段歲月裡,微軟與英特爾站在個人電腦產業鏈頂端,締造「雙霸主」神話。

革命友誼現裂痕,首次試水 Arm 架構

然而,曾攜手奮戰、打下大片江山的 Wintel 聯盟終究出現裂痕。

隨著行動網路迅猛發展,微軟和英特爾均選擇進軍行動終端機市場。遺憾的是,兩者在個人電腦時代叱吒風雲,卻雙雙錯失行動網路時代。Windows+Intel 不再是最優組合,微軟與英特爾開始各自嘗試選擇新夥伴。

2010 年,英特爾牽手諾基亞合作開發 Meego 手機操作系統,隨後宣布與 Google 開展系列合作,推出基於 x86 架構的 Android 操作系統手機和平板電腦等產品。微軟方面,針對智慧手機領域先後推出的 Windows Mobile、Windows Phone、Windows10 Mobile 均採用 Arm 架構。

不過,新夥伴也無法挽回微軟與英特爾在智慧手機市場的頹勢,英特爾 x86 架構敗給 Arm 架構,微軟 Windows Phone 後來也黯然退場。2016 年,微軟 CEO 薩蒂亞·納德拉直言,「我們顯然錯失了行動市場。」當然已是後話。

微軟個人電腦業務也開始嘗試採用 Arm 架構。2012 年 4 月,微軟正式發表基於 Arm 架構的 Windows RT 操作系統,兩個月後,微軟推出第一代平板電腦 Surface,Surface 擁有 Surface RT 與 Surface Pro 兩版,Surface RT 搭載 Windows RT 操作系統、採用基於 Arm 架構的處理器,Surface Pro 則配置傳統組合 Windows 8 操作系統+英特爾處理器。

(Source:微軟)

Surface RT 被視為微軟試水 Arm 架構的標誌性舉動。2013 年 9 月,微軟繼續發表搭載 Window RT 系統的第二代平板電腦 Surface 2。然而無論 Surface RT 或 Surface 2,市場迴響都頗平淡,東芝、三星及宏碁等品牌廠商也陸續宣布放棄 Windows RT 產品。

2015 年 1 月,微軟聲明宣布 Surface 2 停產,第三代平板電腦 Surface 3 與 Surface Pro 3 全系列均回歸完整版 Windows+英特爾處理器組合。這意味著 Windows RT 操作系統走向結束,也意味著微軟在個人電腦領域走向 Arm 架構的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微軟疑自造晶,Wintel 聯盟將「瓦解」?

不過,微軟並沒有死心。

2016 年 12 月,微軟在 WinHEC 2016 硬體大會宣布,Windows 10 將全面支援 Arm 生態系統,並以高通為合作夥伴。基於合作,硬體合作夥伴將有能力推出由高通驍龍處理器驅動的 Windows 10 PC。至此,微軟「盛寵」英特爾同時也將手伸向 Arm、高通等。

如今,業界傳出微軟正在自研基於 Arm 架構處理器。微軟發言人表示,「晶片是技術的基礎,我們將繼續在設計、製造和工具等領域增加投資,同時也促進和加強與眾多晶片提供商的合作夥伴關係。」

這番話頗微妙,對自研處理器之事既不承認亦不否認,但不難聽出,微軟對晶片供應商持開放態度,留下更多想像空間。

如果說與 Arm、AMD、高通等晶片廠商合作是 Wintel 聯盟之間的裂縫,那麼微軟自研處理器則被業界視為 Wintel 聯盟走向「瓦解」的徵兆,因有例可循。

2020 年 6 月,蘋果於 WWDC 2020 宣布,將在新版 Mac 採用基於 Arm 架構的自研處理器。同年 11 月,蘋果首款自研電腦處理器 M1 正式亮相,三款 Mac 系列新品均以 M1 處理器取代用了 15 年的英特爾處理器。若微軟自研處理器屬實並研發成功,英特爾大概將再次面臨類似遭遇。

(Source:蘋果)

目前,英特爾仍是微軟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微軟雲端服務 Azure 主要採用基於 x86 架構的英特爾處理器;Surface 產品線亦大部分採用英特爾處理器,不過 Surface Pro X 及升級版 Surface Pro X 採用微軟與高通共同開發、基於 Arm 架構的 SQ1、SQ2 處理器,還有 15 吋版 Surface Laptop 3 採用 AMD 自訂版處理器。

身為以軟體為主的廠商,微軟為何選擇自研處理器?或許我們可從蘋果得到一些啟發。從某個角度看,微軟與蘋果略有相似之處,業務均同時擁有操作系統軟體和個人電腦終端機產品,個人電腦產品均與英特爾合作多年。

對自研處理器 M1,蘋果三位高層受訪時表示,近年來英特爾處理器發展不樂觀並不是蘋果自研處理器的根本原因,「這是關於我們能做什麼,不是關於別人能做或無法做什麼的問題。」蘋果自研處理器更多是為了讓軟體、系統和產品緊密結合。

傳統個人計算業務,微軟面臨蘋果自研處理器 M1 的市場壓力,蘋果 M1 的成功也將刺激微軟走向自研處理器之路。雲端計算領域,網路/軟體廠商等自研處理器早已蔚然成風,Google、亞馬遜、阿里巴巴等均走上「造芯」之路。

對他們來說,自研處理器一方面可減少對英特爾的依賴,另一方面則是與產品相容、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並打造雲端一體、軟硬合作的生態圈等。

如今,行動網路時代脫隊的微軟,對雲端計算業務寄予重望。

2020 年 10 月,微軟發表 2021 財年第一季財報,當季營收 372 億美元,同期相比增長 12%,三大業務中,智慧雲業務收入為 130 億美元,已成為最大營收來源及增長動力。目前全球雲端計算市場,微軟排名第二,僅次亞馬遜。

雖然伺服器晶片長期以來都是英特爾 x86 的天下,但面對雲端計算的海量資料,近年來 Arm 架構晶片在算力、功耗、成本等方面逐漸呈現優勢,雲端計算廠商開始換用 Arm 陣營。如雲端計算市場龍頭企業亞馬遜,旗下雲端計算服務平台 AWS 早於 2018 年 11 月就發表首款自研基於 Arm 架構的雲端伺服器 CPU Graviton。

前有亞馬遜、後有蘋果,業界對微軟自研處理器的傳聞其實不感意外,或許更多是唏噓曾經的黃金組合 Wintel 聯盟或終將瓦解。

「神話」終結,能否醞釀新傳奇?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微軟與英特爾亦如是。

當微軟自研處理器傳聞一出,不少媒體開始為英特爾擔心,如「微軟與英特爾關係破裂」、「英特爾將被拋棄」等。就目前而言,即便傳聞為真,微軟短期想徹底擺脫英特爾並非易事,Wintel 聯盟或許不再,但微軟與英特爾合作卻不一定會結束。

假設微軟成功自研處理器,可預見的是,微軟將用自研處理器取代英特爾處理器。然而無論伺服器或個人電腦領域,英特爾仍占據市場主導地位,並構建起龐大且強大的生態系統,微軟想撕掉牢牢貼著的「Wintel」標籤、重新構建生態體系,談何容易?這非常考驗微軟的決心。

憑著雲端計算業務,微軟重新煥發活力,而英特爾,近年來有業界人士認為隨著個人電腦時代過去而進入「中高齡期」。如今微軟傳出自研處理器,英特爾更被認為危機四伏。事實上,無論自研處理器傳聞是否屬實,微軟之前擁抱高通、Arm 等種種行為,早已提醒英特爾,蘋果 M1 也為英特爾敲響警鐘,英特爾不至於毫無打算。

回顧英特爾發展歷程,一路走來踩雷無數,但都一次次扛了過來,跌倒了再爬起來前進,最終成為半導體業霸主。如今英特爾面臨關鍵轉型和重大挑戰,未來命運如何,時間終會告訴我們答案,現在說英特爾「沒落」或為時尚早。

無論微軟或是英特爾,都不得不承認屬於他們的 Wintel 時代已過去,「雙霸主神話」或走向終結,但誰又知道,曾經的霸主是否正在醞釀新的傳奇?

(首圖來源:Coolcaesar,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