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云】蓋茲、賈伯斯年少輕狂時,他們一起「致敬」的 PARC

作者 | 發布日期 2017 年 03 月 07 日 13:57 | 分類 Apple , Microsoft , Windows follow us in feedly

比爾蓋茲、史蒂夫賈伯斯,兩人所代表的微軟與蘋果之爭,曾經是科技界津津樂道、支持者各分兩派相爭的熱門話題,當年圍繞著「Windows 圖形介面到底是不是抄襲蘋果的創意」問題,雙方可以大戰三百回合,如今隨著比爾蓋茲早就淡出微軟,賈伯斯也已經逝世,甚至連整個 PC 產業都走向傳統產業化,這個問題也就少有人提起。



直到 2017 年 2 月 27 日,老問題再度舊事重提,比爾蓋茲身為網路社群電子布告欄 Reddit 愛用者,第五度參加 Reddit 「凡事皆可問」(Ask Me Anything)活動,這回有人問了不客氣的問題:「是你抄了史蒂夫賈伯斯還是他抄了你?」

比爾蓋茲的回答,跟當年微軟與蘋果因為同一個問題鬧上法庭時所回答的大同小異:「我們都從全錄的 PARC 所創造的圖形介面獲益良多。當時並非只有他們打造圖形介面,但他們做的是最好的。」當然,蓋茲也與賈伯斯生前一樣,強調他們兩人雖然各自雇用了來自 PARC 的員工,但「我們沒有侵犯任何全錄所擁有的智慧財產權。」只是蓋茲也大方承認:「他們的成果,引領時代潮流,最終產生了 Mac 與 Windows。」

PARC 引領了一整個時代的電腦人機介面,賈伯斯也曾經為它惋惜,認為全錄若是好好運用 PARC 所發展的一切,將成為 PC 時代的 IBM 與微軟,它到底是何方神聖,又為何沒能掌握先機?

PARC 的全名是帕洛奧圖研究中心(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成立它的全錄,當年可是叱吒風雲,在如今,影印機逐漸成為辦公室中越來越少利用的巨大障礙物,但它曾經是每個辦公室的核心,而全錄幾乎就是影印的代名詞,就如同今日 Google 成為搜尋的代名詞,PhotoShop 成為「修圖」的代名詞一樣。

這樣一家處於巔峰的龍頭企業,並不志得意滿,而是充滿未雨綢繆的危機意識,全錄看著日本廠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推出廉價機種競爭,但這還只是眼前的小問題,全錄當時的領導階層看得非常長遠,他們最憂心的是,未來人類終將逐漸邁向「無紙化辦公室」,一旦這點發生,全錄的影印機帝國可會從根本崩潰。

即使是當前電腦演進到都快成為傳統產業,無紙化的趨勢也只不過才剛開始逐漸明顯,目前絕大多數企業辦公室都還沒有完全無紙化,全錄卻在 1960 年代就已經預言這樣的未來(請記得,IBM 到 1981 年才推出 PC),並為此預做準備。1971 年,全錄決定與其坐以待斃,應當引領風騷,因此聚集美國一流菁英人才,在加州帕洛奧圖成立了 PARC。

這裡頭有哪些怪傑?除了日後微軟與蘋果雇用的眾多員工,如圖靈獎得主巴特勒蘭普森(Butler Lampson)、艾倫‧凱(Alan Kay),另一位圖靈獎得主約翰沃諾克(John Warnock),日後則成為 PhotoShop 開發商奧多比(Adobe)的共同創辦人、前執行長。從這等人才水準,可一窺當年 PARC 人才濟濟的盛況。這群菁英也不負所望,僅僅 2 年內就開發出人類首台個人電腦「奧圖」(Alto)。

parc

1981 年 IBM 推出 PC 時用的可是 MS-DOS 作業系統,開機時只會出現「C:\>_」,使用者要背誦許多指令在 C:\> 之後輸入才能操作電腦,這種古老的作業方式,現在年輕一代的電腦使用者恐怕已經沒見過了,PC 使用者要到 1985 年 Windows 推出才見識到圖形介面。早期的文書作業軟體,如 1980 年推出的 PE2,還是「幕後作業」軟體,也就是輸入時是看不到最後呈現的結果的,包括字型大小都看不到,如今大多數人慣用的微軟 Word 要到 1983 年才推出第一代。

但是遠比 PC 更早,1972 年就發表第一支廣告的奧圖電腦,卻已經是圖形介面,且配備「所見及所得」的文書處理軟體。當然,後來不僅圖形介面由 Mac 與 Windows 「致敬」,所見及所得的文書處理概念也一樣由 Word 與當前幾乎所有文書軟體「致敬」。但 PARC 為人類帶來的科技概念還遠不止於此。

如今雷射多功能複合機逐漸取代傳統大型影印機,而其核心──雷射印表機,也一樣來自 PARC。1969 年時,雷射印表機之父蓋瑞史塔威瑟(Gary Starkweather)開始有了雷射印表機的想法,當時他屬於全錄產品開發部門,1971 年 PARC 成立後,他就帶著這個主意進入 PARC,最初的原型機由改裝一台全錄 7000 影印機而成,1972 年時他為原型機加上控制系統與字型產生器,成為日後全錄 9700 雷射印表機的原型。

全錄 9700 雷射印表機於 1977 年推出,晚於 IBM 於 1976 推出的 IBM 3800,不過 IBM 3800 是為資料中心設計,採用連續式紙捲,全錄 9700 雷射印表機是首台頁面列印文件的雷射印表機,1981 年則推出首台以辦公室應用為主的雷射印表機全錄之星 8010(Xerox Star 8010),引領日後雷射印表機進入辦公室的風潮,儘管全錄沒能以圖形介面一統個人電腦市場,也沒能靠所見及所得佔據文書處理軟體市場,雷射印表機方面也有 IBM、HP、Brother 等競爭者,但日後全錄在雷射印表機事業上的盈餘,就足以完全回收成立 PARC 的所有開支。

滑鼠也是 PARC 為人類帶來的發明,雖然嚴格來說,第一支滑鼠是在 1968 年由德國公司 Telefunken 所發表,不過這個圓頂上有單個大按鈕的滑鼠跟現在的滑鼠可說一點都不相似,PARC 滑鼠的前身於 1960 年代就開始打造,之後研發人員進入 PARC,為奧圖電腦打造出滾珠機械滑鼠,這支長方形、三鍵滑鼠,就跟日後的主流滑鼠十分類似,這也不是巧合,而是因為賈伯斯與蓋茲都前往 PARC 吸收創意並「致敬」的關係。不僅機械滑鼠,PARC 也於 1981 年打造出最早的光學滑鼠,所以即使今日大多數機械滑鼠都已經淘汰,改為光學滑鼠,還是跟 PARC 脫不了關係。

區域網路也是 PARC 發明的,1973 年 PARC 員工鮑伯‧梅特卡夫(Bob Metcalfe)提出乙太網路的概念,初期測試的版本傳輸速度為 2.94Mb/s,日後梅特卡夫離開 PARC 創立了 3Com 公司,並遊說迪吉多(DEC)、英特爾、全錄一起將網路標準化,也就是我們至今仍使用的乙太網路。

體系官僚未掌握先機

PARC 甚至在 PC 都還沒出現的年代就已經想到後 PC 時代應用,打造出最早的掌上型電腦,以及最早的電子紙技術之一。除此之外,還是許多如今用於各種應用的技術先驅,如用於包括液晶顯示器等許多應用的非晶矽;ISO/IEC 10646 國際編碼標準與 Unicode 標準的前身;電信骨幹應用的高功率雷射技術;IPv6 與 HTTP-NG。也有如今已經淘汰的技術,如開發出唯讀 MO 光碟技術,日後由 Optimem 商用化,但與其他 MO 光碟一起在 CD 狂潮中遭淘汰。

PARC 研發的成就如此超前時代,卻為何沒能掌握先機?可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PARC 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為全錄家大業大,抽出一點資金來成立 PARC 只是舉手之勞,但 PARC 之所以無法成就非凡,而遭蘋果、微軟「竊取」了成功,也是因為全錄家大業大,全錄官僚化的科層管理體系、長年針對影印機特化的產品與行銷決策方式,與專精於辦公室機器銷售的菁英銷售團隊,與個人電腦市場的生態格格不入,1981 年全錄曾嘗試推出奧圖二代個人電腦,卻決定配備低效能的硬體,結果產品無法表現出圖形介面的長處,全錄銷售團隊也不知如何推銷個人電腦,導致市場表現極差,全錄很快就放棄個人電腦市場,全錄官僚體系甚至還一度差點扼殺後來成為金雞母的雷射印表機。

於是,機會留給了蓋茲和賈伯斯,他們兩人在法律上都沒有「抄襲」PARC,正如賈伯斯生前曾說「一行程式碼都沒有抄」,他們只是一起「致敬」了 PARC,分別創造出 Mac 與 Windows,有個流傳甚廣的科技軼聞這麼說:當微軟推出 Windows 時,賈伯斯要求蓋茲解釋,蓋茲來到蘋果公司,怒氣沖沖的賈伯斯與蘋果員工包圍著蓋茲,他看著賈伯斯的眼睛說:「我想這比較像是:有天我溜進我們倆的有錢鄰居全錄屋裡,想偷走他的電視,卻發現你早已先動手了。」

PARC 也成為無數企業管理文章的主題,探討著全錄為何如此有遠見能成立 PARC,卻又如此官僚的扼殺了 PARC 的成功機會,許多討論著重後者,把全錄視為創新失敗的代表,不過,其實全錄創立 PARC 整件事,就商業上來說,並不能說是失敗,不僅雷射印表機事業就賺回所有投資,日後員工成立的新創事業,如文中提到的 Adobe、3Com,全錄都擁有股權;此外,賈伯斯當年之所以能到全錄參觀奧圖電腦,交換條件是全錄可在蘋果股票公開發行前認股,全錄也有從中實現獲利。

事實上,全錄要能最大化 PARC 研發成果的辦法,或許正是把 PARC 各產品都分別獨立出去成為新創公司,然後擁有它們的股權。別說全錄,就算是聯手打造 PC 的 IBM 與微軟,若非兩家分開的公司,恐怕當年也不會成功,IBM 後來打造自己的作業系統 OS/2,就慘遭滑鐵盧。不同的市場生態需要不同的企業組織型態與文化來因應,這就像獅子稱霸草原、鷲鷹稱霸空中,但若是兩者合成長翅膀的獅鷲獸,只能在奇幻世界中逞威,在物理現實中,既飛不起來也無法打獵。

創新即使沒能大獲全勝,但仍然是值得的。全錄至今仍然存在,PARC 也仍然存在,它在 2002 年時獨立成為全錄完全持有的子公司,至今仍持續運作,研究包括資料中心節能、以內容為中心的網路運算等技術。

(圖片來源:PA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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